他伸手拍了拍陆勇的肩膀,手劲儿里头全是满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只恨自己家中没有适龄的闺女——这是老张心里头转瞬即逝的念头。
要是有,说什么也得跟老刘争一争。
老刘虽然脸上没老张那么夸张,可嘴角的弧度也出卖了他。
谁不喜欢漂亮话呢?何况这漂亮话说得一点不虚,像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
老刘把两包烟揣进兜里,手指头在兜沿上按了按,心里头那杆秤,又往陆勇那边偏了偏。
就这样,陆勇把三轮车骑到了一个没人的墙根底下,支好车,坐在车板上,静静的等待着。
墙那头伸出来一枝老槐树的枝丫,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传来家属院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还有谁家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咿咿呀呀的唱腔隔着几道墙飘过来,听不太真切。
陆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心里头有一层薄薄的茧,他拿拇指搓了搓那层茧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或许就像野哥说的,真的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老张原本想跟着老刘一块儿去他家的,走了两步低头一看自己身上!
工作服上全是机油印子,袖口磨得发白,胸口那块儿还有上午吃饭滴的两滴酱油。
他“啧”了一声,连忙拐了个弯往自家跑,嘴里还念叨着:“老刘你等我一会儿,我换身儿衣裳就来!”
趁着这个功夫,老刘推着自行车,吱呀吱呀地拐进了自家的楼道。
把车锁好,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又整了整衣领。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进什么重要会场似的,这才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子里头暖烘烘的,一股子韭菜猪肉的香味儿扑面而来,还混着面粉特有的那股子甜丝丝的味道。发布页Ltxsdz…℃〇M
聂小丽正在和她小姨聂秀兰两个人包饺子。
厨房的案板上摆着一大盆拌好的饺子馅儿,韭菜切得碎碎的,和剁得细细的猪肉搅在一起,泛着油亮亮的光。
聂秀兰擀皮儿,小丽包,两个人配合得默契。
小丽的手巧,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跟小元宝似的,褶子捏得又细又匀,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看着就喜人。
小丽今天穿了件素净的碎花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上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
头发用一根黑发夹别在耳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上,沾了一点点面粉,衬得整个人又家常又好看。
突然听到门响,聂小丽抬起头来,脸上绽开一个笑,甜得像四月的槐花蜜。
“姨夫回来啦!”她脆生生地招呼着,手上包饺子的动作一点没停,手指头翻飞之间又是一个圆滚滚的饺子:“今天比平时晚了一些呀!”
聂秀兰正低着头擀皮儿,听见动静也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站起身迎过去。
“可是厂子里遇到了啥事?”聂秀兰接过老刘身上的布包,顺手挂在门边的木架子上。
她一边挂包一边絮叨,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几分邀功:“小丽这孩子,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排了老长的队才买到这块猪肉。
说你在厂里上夜班辛苦,要给你包顿饺子补补。”
聂秀兰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聂小丽,眼里满是疼爱:“你看小丽来这么多天,咱家伙食都好了不少。
隔三差五地改善一顿,都是她存下来的肉票买的。
我说不用不用,她非不听,说姨夫在厂里干活累,得吃好点。”
说实在话,聂秀兰说这些话是有用意的。
当年她把聂小丽和聂小兵兄妹俩带在身边,是顶着巨大压力的。
婆婆那边闹了好几场,拍着桌子说她胳膊肘往外拐,说老刘家自己的日子还紧巴巴的,还要养娘家的孩子,这不是傻是什么?
左邻右舍也有说闲话的,说她拎不清,说两个孩子是拖油瓶。
要不是老刘在前面顶着........跟婆婆拍了桌子,跟说闲话的邻居翻了脸!
她恐怕也不能把两个孩子拉扯这么大。
因为两个孩子的事情,聂秀兰这些年在老刘面前总觉得低人一头。
不是老刘给她脸色看,是她自己心里头过不去。
总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丈夫,让他在婆婆和媳妇之间受夹板气。
现在孩子大了,聂小丽出落得亭亭玉立,勤快能干,手脚麻利,走到哪儿都有人夸。
聂小兵也争气,在鹏城干了个小包工头,也算是有模有样。
聂秀兰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轻了些,所以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在老刘面前为两个孩子说好话。
也算是在告诉老刘,她姐姐留下的这两个孩子,不是白眼狼。
你当年护着他们,他们都记着呢。
老刘站在门口,伸手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可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没啥事儿,”他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就是路上碰到人啦,聊了几句。”
聂秀兰转身去倒水,嘴里还在念叨:“一宿没合眼吧?眼底下都青了。你先坐,喝点水润润嗓子。
一会儿饺子就好,吃完了赶紧去睡一觉,补补精神。”
她把搪瓷缸子递过来,老刘接过去却没喝。
他按住了聂秀兰的手,手指头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是他们夫妻俩多年养出来的默契,一搭手就知道对方有话要说。
“秀兰!”老刘声音压低了些:“我这个衣服后面破了个洞,你到房间里来给我补一补。”
聂秀兰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丈夫这是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当着外甥女的面不方便开口,看样子,应该是和外甥女有关?
她连忙扭过头,冲着聂小丽笑道:“小丽,你再去炒两个素菜吧。昨儿个剩的那把青菜,炒一炒。
我给你姨夫补一补衣服,一会儿就出来。”
聂小丽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转身进了厨房。
房间里头,老刘和聂秀兰嘀咕了没多大会儿工夫。
等聂秀兰再出来时,脸上的表情可就变了。
她眼睛一个劲儿地往聂小丽身上瞟,上上下下地打量,像是头一回见这个外甥女似的。
嘴角还挂着一抹笑,那笑意里头掺着好奇、掺着欢喜,还掺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意味深长。
聂小丽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动间,青菜在热油里滋滋作响。
她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了——热辣辣的,像个小火炉似的贴在后背上。
她把炒好的素菜盛到盘子里,翠绿的青菜上缀着几片蒜瓣,冒着热气。
端着盘子转过身来,正对上聂秀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聂小丽把盘子放在桌上,终于忍不住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姨!”她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你那双眼睛都快把我后背盯出窟窿来了。”
刚才小姨夫的举动,聂小丽看得一清二楚。
把小姨叫进屋里去“补衣服”——那件工作服她早上刚看过,哪儿有洞?
她心里头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又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