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摆得低,可谁都看得出来,许国立这是把球踢到了陆之野脚下,就等着看他怎么接。发布页LtXsfB点¢○㎡
陆之野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给了施国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平静而笃定,像是在说:按我之前交代的来,不用怕。
施国庆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厉害,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拼命地想要撞开笼子逃出去。
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指甲隔着裤子的布料深深陷进肉里,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因为紧张的那团浆糊,总算清明了些许。
他快步走上前,手忙脚乱地把怀里抱着的资料分发到众人面前。
那些资料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印着工整的标题,一看就是下了功夫准备的。
分发完毕之后,他又从角落里搬出一个折叠的展示架,将一张大幅的建筑规划图挂了上去,用磁铁固定好。
许国立看着这整整齐齐的东西,心中五味杂陈,他们这次过来,是突然决定的。
没想到陆之野还是准备充分。
陆之野把椅子微微往后移了移,身体往旁边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把主场完完整整地留给了施国庆。
他的姿态舒展而从容,丝毫没有一个下属即将在众多领导面前发言时的紧张感。
倒是和他身上暴发户的气势,产生了些许违和感。
许国立心中顿时有些不快,那不快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虽不致命,却让人浑身不舒服。
他都已经亲自发话了,话说到这个份上,按理说,陆之野就应该亲自上场讲解。
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领导问你话,你让手底下的人来回答,这算怎么回事?
是不屑于亲自开口,还是压根没把他许国立放在眼里?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国立也不好表现出来。
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把那股不快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沉沉地投向了施国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目光像是有重量一般,施国庆只觉得后背刷的一下起了一层白毛汗,薄薄的衬衫后背瞬间洇湿了一小片。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饿狼盯上了,那目光冷飕飕、阴沉沉的,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拿着资料的手微微发抖。
施国庆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张了张嘴,前几句说得磕磕巴巴,舌头像是打了结,有好几次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他的目光慌乱地在人群中扫过,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一旁的陆之野身上。
陆之野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旁人几乎察觉不到,但施国庆看得分明。
他从陆之野的眼神里读出了鼓励和信任,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行的,就照咱们练过的那样说,不用怕。
施国庆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一份坚定。
他重新开口,这一次,声音稳了,语速也匀了,像是找到了节奏。
他从建筑的整体架构说起——楼高多少米,层数多少,每层的面积和功能分区如何规划,顶层的设计又如何兼顾美观和实用。
每一个数字他都能准确无误地报出来,每一项设计他都能条理清晰地解释设计意图。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从最初的微微发颤,到后来变得沉稳有力,越说越流畅,越说越自信,像是换了一个人。
接着,他又详细解说了商场的运营模式。从品牌引进的标准,到商户管理的细则,从客流动线的规划,到服务体系的搭建,每一块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些原本只在陆之野脑子里打转的构想,经过反复的讨论和演练,此刻被施国庆用清晰的语言一一呈现出来。
等到把所有内容都说完,施国庆只觉得口干舌燥,嗓子眼里像是在冒烟,舌头黏在上颚上几乎扯不下来。
可他顾不上喝一口水,又赶忙转过身,面向在座的各位领导,补充解释道:“目前,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经营模式大家都清楚,那是我们沿用了很多年的老办法。
柜台式的销售,凭票供应,品种有限,服务也谈不上什么体验。
老百姓买东西,是去‘办事’,不是去‘逛’。”
他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却愈发诚恳和坚定:“我们这座商场,要打破传统的模式。
不搞柜台式销售,不搞凭票供应,我们要采用招商引资的方式,引进国内外的知名品牌入驻。
这些品牌商家,每个月只需要拿出利润的百分之二十,直接抵用租金。
这样一来,他们的资金压力小了,我们的商场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聚集起最优质的品牌资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这和鹏城改革开放采用的是相同的模式,事实证明这种模式是行之有效的。
如此一来,也算是响应国家的政策号召。
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让许多想要发展小型经济的个人,那些有手艺、有想法、有冲劲的个体户,能够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不再是打游击似的摆地摊,而是堂堂正正地在商场里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施国庆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那些分发到众人面前的资料被翻动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低声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许国立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一下,一下,节奏不紧不慢。
他眼中的赞赏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夏日里的萤火虫,亮了一下就消失在黑暗中。
他是搞发展的,在这个领域浸淫了这么多年,眼光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
施国庆所说的这一切,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其中的分量。
他十分清楚,这个方案一旦推出以后,传统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那边恐怕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那冲击不会是小打小闹,而是颠覆性的。
老百姓一旦尝过这种自由选购、品牌云集的甜头,谁还愿意回到柜台前排队凭票买那些千篇一律的东西?
许国立抬了抬眼,目光越过施国庆,直接落在陆之野身上。
他没有评价施国庆的讲解,而是直接问道:“这和陆同志鹏城的电子城是相同的经营模式?”
陆之野适时应声,身子微微前倾,接过话头。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容,但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虚浮的谄媚,而是变得沉稳而笃定,像是在讲述一件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事情:“确实是相同的经营模式,许同志看得准。
只不过电子城那边,很多商铺都是采用租金的模式,对接的也以个人为主,那些搞电子元器件的小商户,租一个柜台就能开张。”
他伸手指了指规划图上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品牌区域:“而这边不一样。这边的商业大楼,对接的是全国的各类国营品牌,老字号的、新锐的,只要是老百姓认的牌子,我们都要引进来。
这两个项目的侧重点不同,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
用市场化的手段来做商业,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政府搭好台,让企业来唱戏。”
许国立没有接话,沉默了两秒,忽然又抛出一个问题:“国外的产品又当如何呢?”
他问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随口一提,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陆之野,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陆之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回答得行云流水:“国外这些产品的进货渠道有很多,这一点许同志应该比我更清楚。
就像港市那边,很多商场会去拿国外化妆品的代理权,有了代理权,就相当于有了稳定的供货渠道和价格优势。
这边的百货大楼也会沿用那种方式,我们会成立专门的招商团队,去谈、去拿代理权,把国外的好东西引进来。
当然了,如果有个人团队去拿代理权,我们也是非常欢迎的。”
他的语气平淡而自信,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磕绊,仿佛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