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龙人龙尊没有再出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就好像那两具尸体，真的把一切恩怨都带走了。
可是陆夺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一定在酝酿着什么。
寇仲、周幕、许抱真，三个人躺在各自的府邸里，靠陈迟的内力续命。
三个月。
这是陈迟给出的最后期限。
三个月内找不到破解之法，三人都得死。
朝堂上已经炸开了锅。
六部尚书，折了两个。
大理寺卿也倒了。
文武百官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皇帝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有大臣上书，建议严查此事，缉拿凶手。
可是连凶手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查？
陆夺这个国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有人质疑他无能，有人怀疑他与斩龙人勾结，甚至有人上书弹劾他。
陆夺一概不理。
他在等陈迟。
三天三夜，他几乎没有动过。
陆夺知道，好兄弟在想破解之法。
“想到了？”陆夺走过去，递上一杯茶。
陈迟接过茶，喝了一口，缓缓道：“有一个办法，能验证你的猜想。”
“什么办法？”
“天一四象卦。”
陆夺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龙虎山最神秘的秘法之一。
传说中，这门卦术不是给人用的。
是给天用的。
“你确定要用？”陆夺的声音有些凝重。
他听说过，天一四象卦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耗损大量气运。
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启用的。
陈迟点头：“确定。”
“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杀了又来烧了又来。”
“这是对我的挑衅，也是对龙虎山的挑衅。”
陈迟的语气很平静，可是陆夺能感觉到，好兄弟是真的怒了。
陈迟很少动怒。
但是一旦动怒，事情就大了。
“天一四象卦，能做什么？”陆夺问。
陈迟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色渐暗星辰未现。
“天一四象卦，起一卦，四种卦象。”
“能够跟随意念，在不同的方向，寻找到四个人。”
陈迟说完，看向陆夺。
“你的猜想是，斩龙人龙尊是三胞胎、四胞胎，或者是被制造出来的傀儡。”
“现在，我用天一四象卦来验证你的猜想。”
“如果四个卦象都有回响，那就说明，至少有四个斩龙人龙尊。”
“如果卦象指向同一个方向，或者根本没有回响……”
他没有说下去。
陆夺接话：“如果卦象没有回响，说明真正的斩龙人龙尊根本不在我们的认知范围内。”
“那才是真正麻烦的事。”
陈迟点头。
天一四象卦，需要借用龙虎山的气运。
这不是小事。
龙虎山的气运，是千年底蕴，是历代天师积累下来的。
用一点，少一点。
陈迟愿意用，说明他真的被惹怒了。
夜深了，皇城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国师府的后院，还亮着一盏孤灯。
陈迟换上了一身道袍。
那是龙虎山天师的正装，平日里从不穿。
今天穿了，说明他是认真的。
陆夺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院子里只有陈迟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只古朴的铜炉。
铜炉里燃着三炷香。
青烟袅袅，升上夜空。
陈迟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口中念念有词。
陆夺听不清他在念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院子里的气息变了。
变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天空中没有星辰。
今夜是阴天，乌云遮住了所有的星光。
可是在陈迟的脑海里面，自有一套星辰图案。
那图案不是静止的。
是活的。
星辰在移动，轨迹在变化，一切都遵循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规律。
这就是天一四象卦的核心。
不借天象，自成天象。
借用龙虎山千年气运，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套完整的星辰图。
那些星辰，不是天上的星辰。
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切。
陈迟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天一四象卦消耗的不是内力，不是体力。
是气运。
是命数。
每推演一次，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寿元和福报。
陆夺在旁边看着，心里着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做的，只有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炷香燃尽了两炷。
陈迟的脸色越来越白。
嘴唇开始发干，眼眶开始凹陷。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陆夺攥紧了拳头。
他后悔了。
不该让好兄弟用这种秘法。
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卦已经开始，就不能停下。
停下，反噬更严重。
陈迟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疲惫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
像是看穿了这世间的一切。
他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有四个铜钱。
那是龙虎山历代天师传下来的法器，平日里供奉在祖师殿中。
陈迟离开龙虎山的时候，带了这几枚铜钱。
他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
今天，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陈迟将四枚铜钱抛向空中。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抛。
那四枚铜钱，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升上夜空。
同时落下。
叮叮叮叮。
四声清脆的响声。
陆夺屏住呼吸，盯着地上的铜钱。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四枚铜钱，落在同一个位置。
一枚叠着一枚，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然后，齐齐倒下。
形成了一个“一”字。
横平竖直，端端正正。
不是偶然。
是天地之间最准确的卦象。
陈迟看着那个“一”字，沉默了很久。
陆夺也沉默了。
他是聪明人，他看得懂。
天一四象卦，四枚铜钱，四个方向，寻找四个人。
如果真的有四个斩龙人龙尊，铜钱应该散落在四个方向。
如果没有，铜钱应该没有反应，或者散落一地。
四枚铜钱，落在一处。
叠在一起，形成一个“一”字。
“一”是什么？
“一”是天。
天下唯一。
天下唯一的东西，只有一样。
天子。
“卦象指向的是……”陆夺的声音有些发涩。
陈迟缓缓抬起头，看着他。
“大周皇帝。”
四个字，像是四把锤子，砸在陆夺心上。
大周皇帝？那位女帝？
那位发誓要剿灭斩龙人、还天下一个太平的女帝？
怎么可能？
陆夺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
“你算错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怎么能质疑陈迟的卦？
陈迟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
“你觉得我算错了？”
陆夺沉默。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没错。”他终于开口，“天一四象卦，龙虎山最神秘的秘法，借气运推演，不可能错。”
“可是卦象指向皇帝，这说不通。”
“皇帝要杀斩龙人，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她为什么要帮斩龙人？”
陈迟站起身来，收好那四枚铜钱。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消耗太大了。
“卦象不会骗人。”陈迟说，“但是人会。”
陆夺瞳孔一缩。
“你的意思是……”
陈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个可能。
“除非，这个皇帝，并非卦象中的皇帝。”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陆夺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你是说，现在的皇帝，是假的？”陆夺的声音很低。
陈迟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卦象就是答案。
“一”，天子。
四枚铜钱叠在一起，指向天子。
说明那个躲在暗处的斩龙人龙尊，和天子有关。
不是皇帝本人，就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
陆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不能仅凭卦象就断定皇帝有问题。”
“也许，那个斩龙人龙尊藏在皇宫里，藏在皇帝身边。”
“卦象指向的，是那个位置不一定是那个人。”
陈迟点头：“有这个可能。”
“但是不管怎样，皇宫，有问题。”
“皇帝身边，有问题。”
陆夺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皇帝是假的，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要攻击朝廷重臣？
因为要削弱朝廷的力量，为将来做打算。
为什么要针对陆夺？
因为陆夺是最大的威胁。
为什么斩龙人龙尊杀不死？
因为有一个手握最高权力的人在暗中庇护。
可是，如果皇帝是真的呢？
如果卦象指向的只是那个位置，而不是那个人呢？
那就意味着，斩龙人已经渗透进了皇宫。
甚至渗透到了皇帝身边。
这比皇帝是假的更可怕。
因为一个假的皇帝，可以揭穿，可以推翻。
但是一个真的皇帝，身边全是斩龙人的人……
那就等于，整个朝廷，都已经落入了斩龙人的掌控。
陆夺想到这里，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我要进宫。”陆夺停下脚步。
“现在？”陈迟看了看天色。
城门早就关了，宫门更是进不去。
“明天一早。”陆夺说道，“明天一早我就进宫。”
“我要亲眼看看，皇帝身边的人。”
“一个一个看。”
陈迟点头：“我陪你。”
他去查，比谁都合适。
“小心。”陈迟只说了两个字。
陆夺笑了笑：“放心，我是国师，谁敢动我？”
说完，他转身回了书房。
他要做功课。
明天进宫，要见哪些人，要问哪些话，要观察哪些细节。
都要提前想好。
斩龙人龙尊虽然可怕，但是陆夺更怕的是——自己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如果皇帝真的是假的。
如果朝廷真的已经被斩龙人掌控……
那大周，就真的危险了。
陆夺没有回房睡觉。
他坐在书房里，点了一盏灯，铺开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皇帝。
贴身太监。
禁军统领。
还有几个平日里和皇帝走得最近的大臣。
这些人，都有可能是斩龙人的人。
或者，都有可能被斩龙人渗透。
陆夺一个一个分析，一个一个排除。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写了下来。
包括皇帝登基前失踪的那七天。
包括皇帝登基后的种种决策。
包括那些莫名其妙被贬谪、被处死的官员。
一条一条，全都写在纸上。
写完之后，陆夺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这种证据，不能留下。
万一他的猜测是对的，万一有人来搜查国师府，这张纸就是催命符。
纸烧成了灰烬。
陆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
还有。
皇帝对斩龙人的态度。
她口口声声说要剿灭斩龙人，可是每次行动，都雷声大雨点小，好像除了金茶的事情之外，对付斩龙人都是他在做。
陆夺提出过很多方案，有的甚至只需要皇帝点头就能执行。
可是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迟。
一开始，陆夺以为她是谨慎。
现在想来，那不是谨慎。
是拖延。
她在拖延时间。
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陆夺不知道。
但是他隐隐觉得，那个答案，就在皇宫里。
就在皇帝身边。
一夜没睡，他的眼睛有些红，但是精神很好。
那种发现真相前的兴奋，让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
他走出书房，陈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吃了早饭再去。”陈迟指了指桌上的粥。
陆夺看了一眼，是一碗白粥两个包子。
很简单，但是热乎乎的。
他笑了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吃。
“不管查到什么，不要冲动。”陈迟坐在他对面，语气严肃，“皇宫里不是皇陵，不是你想打就打，想杀就杀的地方。”
“我只是去看看，不做任何事。”
“查到了，回来跟你说。”
“我们一起商量对策。”
陈迟嗯了一声。
他相信陆夺。
陆夺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忍。
吃完早饭，天刚亮。
陆夺换上官服，戴上国师的冠冕，出了府门。
“进宫。”
马车缓缓驶出巷子，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陈迟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
他转身回了院子，盘腿坐下。
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天一四象卦消耗了太多的气运，他现在连走路都觉得腿软。
但是他没有回房休息。
他在等。
等陆夺回来。
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必须第一时间赶过去。
这才是好兄弟。
不过想想也没事，皇宫里面还有个陆挽歌呢，陆挽歌能让陆夺又是骂？
不能。
看着陆夺远去的方向，陈迟忽然皱眉，自言自语道：“若是这位大周女帝，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