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珏拿出了前世镜，轻轻一挥手，前世镜便飘在孙传武身前。发布页LtXsfB点￠○㎡


    镜面如同石子投入水面，泛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吕二妹的身影出现在了前世镜里。


    黑黢黢的屋子里，煤油灯光芒闪烁。


    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呼着，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屋外的男人赶忙站起身朝着屋子里喊了一声。


    “二嬢，是男娃女娃？”


    “是个女娃。”


    “操！”


    男人扔了手里的烟，又看了眼拽着自己裤脚，站在自己身边儿的大女儿，嘴里骂骂咧咧。


    “又是个赔钱货，娘的，天天要吃酸的，结果生出来还是这么个玩意儿。”


    屋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她看向产婆抱着的孩子，眼底全是厌恶。


    这孩子，就是吕二妹。


    吕二妹的父亲把重男轻女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自从吕二妹出生以后，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她的母亲接连又生了两个。


    第三个还是丫头，第四个，才是个小男孩儿。


    从老四降生开始，吕二妹本就困苦的生活更加的雪上加霜。


    吕二妹一直想着，等长大了以后，一定要生个儿子。


    生女儿，就注定要让别人看不起。


    这也是她母亲，一直灌输给她们三姐妹的观念。


    随着吕二妹一天天长大，吕二妹出落的越发的水灵。


    虽然个子不怎么高，但是模样确实不错。


    她大姐前年就嫁了出去，十五岁就当了母亲。发布页Ltxsdz…℃〇M


    今年的吕二妹，已经十四岁了。


    一天上午，几个人来到了吕二妹家的家里，身后跟着一个跛脚的男人。


    这个男人戴着黑框眼镜，长得斯斯文文，和他们这里的人不一样，皮肤格外的白，也格外的好。


    村长热情的介绍道：“这是来咱们县学习的干事，想找个媳妇儿。”


    然后，吕二妹眼看着这个所谓的干事，从兜里把布票和粮票递给了自己的父亲。


    她看的很清楚，一共三市尺布，还有十市斤粮食。


    在被这个所谓的干事领走的那天，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只值这些。


    没有婚宴，没有酒席，也没有结婚证。


    她和干事睡在了县城里的宿舍里。


    和她大姐一样，十五岁的她也当了母亲。


    她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儿。


    在她生了孩子第三天以后，那个一直很斯文的男人，不顾自己刚生产完，劈头盖脸的打了她一顿。


    她没反抗，因为从小她就知道，越反抗，打的就越凶。


    那天晚上，他们又行了房。


    她痛的站不起身，痛的甚至哭不出来。


    第二年，她又生了老二，还是个女娃。


    干事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了，她厌恶自己的女儿，更厌恶自己。


    她的苦难，在自己的两个女儿身上再次重演。


    第三年，她生了老三，是个男孩儿。


    干事那天晚上喝的很多，一个劲儿夸她能干。


    一年以后，干事突然不告而别，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自己的拼了命生出来的孩子。


    她找不到任何关于干事的信息。


    她只知道，干事回城了，甚至，她到那天才幡然醒悟，她竟然连干事的全名，还有他的老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被赶出了宿舍，连同她的女儿。


    她无处可去，直到，她碰到了另外一个想要儿子的男人。


    于是，她生下了第四个还有第五个孩子。


    这一次，她只生了两个，就生出了男孩儿。


    她觉得，很开心，她觉得，这就是她的人生。


    看到这儿的时候，孙传武的心情并不好受。


    在很多地区，有很多像是吕二妹一样的女人，受着压迫和奴役。


    有些人拼命反抗，有些人，却觉得这就是女人的命运。


    孙传武有些同情起吕二妹来。


    人的三观在二十岁以前，就已经固定了。


    吕二妹的二十岁以前这些年，只是一味的生产和讨好。


    时间一晃，她的大女儿也到了十五岁。


    没有丝毫意外，她把大女儿送了出去，这一次，大女儿换回了三百块钱的现金。


    从那一天开始，吕二妹一发不可收拾。


    二女儿，换了五百现金，嫁给了一个陕北过来的四十岁男人。


    那个男人，甚至要比自己还大上不少。


    她不觉得这样有错，而且，在自己女儿哭着被她送到村口的时候，她还一个劲儿的教育自己的女儿。


    一定要给对方生个儿子。


    孙传武有些不理解，但是他又隐隐的感觉到理解。


    三女儿还小，吕二妹没有闲着。


    她找到了自己的姐姐，还有三妹。


    她联系了外省的人，几个丫头，分别让她介绍着嫁给了外地人。


    与其说是介绍，其实就是买卖。


    她喜欢钱，更喜欢这种感觉，每卖出去一个女孩儿，她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的人生。


    她越发的魔怔，她觉得，这就应该是这些女人的命运。


    孙传武觉得，吕二妹疯了。


    可在吕二妹的认知里，她觉得，这才应该是正常的自己。


    于是，在接下来的四年中，她带着拥有着同样命运的女孩儿们，或直接掏钱打发了对方父母，或者连哄带骗，把她们一个个送到了大半个国家。


    她成了村子里最富裕的那个女人，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甚至于，连死掉的那个女人，也是她亲自送到了这里。


    而且，她早就知道，刘明兄弟五个，每个人都想让那个女孩儿传宗接代。


    她不觉的有什么错。


    她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只要对方能给自己钱就行了。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孙传武看向吕二妹，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你明知道这样的人生是一种煎熬，你还要把别人的人生毁掉呢？”


    吕二妹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孙传武，咧开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不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么？人生？我生下来就是这么过的，为什么她们不能过？”


    “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又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们要比我过的好呢？”


    “凭什么她们会比我过的好？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