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问含光君?那自是不一样,他是东方神域的帝君,又是冥王的道侣,与冥王气运相连,自然不受冥界法则的束缚与压制,想看含光君与冥王?”蓝景仪嘴角微微抽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尽给我出难题!就我这小法器,你们觉得能瞒过他们二人的法眼吗?
“激将法对我可没用,而且他们今天去天界赴法会,不在冥界,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蓝景仪望向前方幽深的道路,转移话题道,“这是我第二次来九幽地府,上一次是跟大殿来巡视,有鬼将开路,我与思追只用跟着,根本没有记路,现在我随意选个方向前行,走到哪儿算哪儿。”
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锁链拖拽的刺耳声响,其中还夹杂着亡魂的凄厉哀嚎,令人听得头皮发麻。
蓝景仪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八卦镜,放轻脚步,朝着声音来源缓缓靠近,一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一边压低声音对着八卦镜说道,“我带你们去瞧瞧九幽地府的刑罚,胆子小的弟子可先退出兰室,免得等会儿被吓哭,还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说罢,他不再去看手中的八卦镜,目光径直投向前方的景象。
只见漆黑阴冷的地面上,布满了锋利如刀的幽冥碎石,无数亡魂赤着双脚,被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鬼差死死按在刑架之上,动弹不得。
亡魂们个个面色扭曲,双目圆睁,嘴巴被强行掰开,下颌几乎脱臼,尽显狼狈之态。
鬼差手持泛着幽蓝寒光、刻满诛邪符文的铁钳,钳尖锋利无比,狠狠钳住亡魂的舌头,猛地向外撕扯!
鲜血顺着嘴角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化作黑烟消散,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地狱,回荡在黑雾之中,久久不散。
被拔去舌头的亡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响,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言语,舌头落地的瞬间,又会被冥界戾气重塑,紧接着便是新一轮的撕扯,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诶!”蓝景仪嫌恶地低叹一声,抬手捂住双眼,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漏出一丝视线,望向眼前惨状,声音不自觉的轻颤,“这便是拔舌之刑,生前造下口业、恶语伤人者,死后皆要堕入此狱受罚,你们看见刑场中间那个女人了吗?”
“她便是云梦江氏最后一位主母,人称毒蜘蛛的虞紫鸢。”蓝景仪撇了撇嘴,语气平淡地说道,“她生前口舌尖利,动辄恶语伤人,口业深重,死后堕入拔舌地狱,日夜承受扯舌之苦,循环不息。”
“按理说,时隔百年,她的刑期早该届满,进入轮回转世,偏偏她的性子一言难尽,刑罚间隙稍有气力,便对着地府鬼差破口大骂,丝毫不知收敛,刑期一加再加,拖到如今,还困在九幽地狱里受刑。”蓝景仪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实在不懂她究竟是怎么想的,非要逞一时口舌之快,把自己困在地狱之中受罪。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的刑罚当然不止这一项,虽说已过百年,但她的凶名,想必你们也有所耳闻。”蓝景仪微微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齿之色,“当年她常以夜猎为名,行欺压之事,一言不合便祭出紫电鞭抽人,手染不少无辜人的鲜血,就连夷陵老祖魏无羡的父母,都是命丧她手,她身上背负的因果罪孽太多,除却拔舌地狱的刑罚,还有其他刑罚,只是其余各处的刑罚都已经刑满,唯独这拔舌之刑,迟迟未能了结。”
说话间,他耳畔隐隐听到虞紫鸢在刑罚间隙的破口咒骂,声嘶力竭,满是桀骜不驯。
“凶!实在是太凶了!虞紫鸢是我平生见过最凶悍粗鄙之人!”蓝景仪连连摇头,目露同情之色,“当年夷陵老祖可是在她眼皮底下生活了好些多年,境遇可想而知,被紫电鞭抽打都是常事,还要忍受她的刻薄辱骂,啧——惨!太惨了!”
“那个说莲花坞是因为魏无羡得罪温晁,才被岐山温氏血洗的,是哪家弟子?简直是一派胡言!”蓝景仪眉头紧锁,凝视着八卦镜,沉声说道,“魏无羡当时不过是云梦江氏的一名普通弟子,如何能入温若寒的眼?再说了,温晁也没重要到能让温若寒为他大动干戈,去血洗一个声名显赫的大世家,归根结底,云梦江氏本就在温氏立威的名单之上,有姑苏蓝氏和清河聂氏山门被破的先例在前,同为五大世家的云梦江氏怎么可能会没事?除非云梦江氏像兰陵金氏一样,暗中向岐山温氏投诚。”
“江枫眠极为重视自己的名声,不可能如同金光善那般暗中投靠岐山温氏,云梦江氏被攻破是注定,只不过,因为虞紫鸢不合时宜的自以为是,才落得那般惨烈的下场。”蓝景仪收回视线,猫着腰,避开往来的鬼差,继续向前走去,“不说云梦江氏了,我带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
“云梦江氏都覆灭多少年了,你们怎么突然对它这么好奇?”蓝景仪看着八卦镜上闪过的一段段文字,不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好吧好吧,我就和你们说说江氏一家四口现在的情况。”
“虞紫鸢,你们刚才也都看到了,我就不多说了,江枫眠被判百年地狱刑罚,前两年就刑满,转入了畜生道,至于他的罪责——”蓝景仪皱了皱鼻子,语带嫌弃,“也不比虞紫鸢少多少,若不是亲眼看到孽镜台上他的过往,我都不敢相信,世间竟然有如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不少仙门都有收养根骨不错的孤儿为弟子的事情,云梦江氏的孤儿却格外多,你们觉得这是为什么?”蓝景仪眉头微蹙,面露愤慨之色,“云梦江氏仁善?简直是胡说八道!云梦江氏的孤儿中,有七成不是真正的孤儿,他们是因为根骨极佳,被江枫眠看中,被迫成为孤儿的,简单来说,就是杀人夺子,简直是罔顾人伦!”
“没错!魏无羡也是那些孤儿中的一员,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父母并非死于江枫眠和云梦江氏修士之手,而是江枫眠利用虞紫鸢的善妒设局,让对方带着眉山虞氏的修士围杀魏长泽前辈和藏色前辈!”蓝景仪沉声说道,“江枫眠表面仁义道德,暗地里的阴狠毒辣,丝毫不输虞紫鸢,他们夫妻二人,倒是意外地般配!”
“至于江厌离,虽说没有大恶,却也并非全然无辜,明知金光善不怀好意,却还是嫁入了金陵台,成为金光善、金光瑶算计魏无羡的棋子,魏无羡之死,她负有主要责任!”蓝景仪沉着脸说道,“云梦江氏的二次覆灭,江晚吟若占五成责任,江厌离至少也得担三成,其余的两成,则要归咎于江枫眠和虞紫鸢对两人的教导。”
“江厌离除了擅长煮莲藕排骨汤,并无其他出众之处,但在拿捏魏无羡这件事上,却事炉火纯青,好在魏无羡元神归位后,不再似在修真界时那般好忽悠,否则,含光君怕不是要憋屈死!”蓝景仪紧握拳头,眼中满是愤懑不平,“一想到含光君在江厌离面前处处退让,我便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含光君是何等光风霁月之人,凭什么要受江氏姐弟的气!他们根本不配!”
“景仪,你在这儿嘀咕些什么呢?什么配不配的?”温情背着药箱,悄然出现在蓝景仪身后,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和煦地问道。
蓝景仪陡然一惊,差点原地蹦起来,慌忙稳住身形,回头见是温情,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哀怨,“情姑姑,你吓到我了!”
“你鬼鬼祟祟在做什么?思追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温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的脾气算不上好,但在蓝思追和蓝景仪等一众小辈面前,却总是多了几分耐心与温和。
“我……思追在冥王殿帮大殿处理卷宗,我闲来无事,就随便走走!”蓝景仪挠了挠鼻梁,眼神飘忽不定,试图转移话题,“情姑姑,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我帮你拿药箱吧!”
“小景仪,你心虚什么?”温情挑了挑眉,抬手隔开他伸向药箱的手,目光悠悠地盯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心虚?谁心虚了?!我没有!”蓝景仪挺直了脊背,梗着脖子,眼神却忍不住躲闪,试图用声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情姑姑,你别胡说,我怎么可能心虚!”
“哦?是吗?”温情轻笑一声,目光带着审视地打量着他,直将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才悠悠开口,“没有就没有吧,温若寒和聂明玦又在九幽地狱打起来了,我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去去去!情姑姑,我跟你一起去!”蓝景仪眼睛一亮,刚刚的心虚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忙不迭地点头应和道。
“那便走吧。”温情微微颔首,抬脚继续往前走去,缓声招呼道。
“情姑姑,他们怎么又打起来了呀?这都第几次了?”蓝景仪抬脚跟在她身侧,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两个都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暴脾气,打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温情语气平淡,似乎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哪天他们见面不打起来,那才是稀奇事呢。”
“也是。”蓝景仪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赞同之色,随即,又不免心生疑惑,“温若寒的刑罚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他怎么不去转世轮回?”
温情闻言,脚步微微一顿,侧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言语,须臾,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不能说吗?”蓝景仪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倒也不是不能说,只是,那是上一辈间的纠葛,不便随意议论。”温情目光悠远,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我若没记错,姑苏蓝氏的家规中便有一条,不可妄议长辈之事吧?”
“是有这么一条,可这与温若寒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蓝氏长辈!”蓝景仪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说道。
“蓝先生和泽芜君知道你是这般理解蓝氏家规的吗?”温情摇了摇头,浅笑说道。
“本来就是啊!家规里写的是长辈,又没提及旁人……岐山温氏已经覆灭,温若寒为了一己之私,挑起仙门纷争,致使无数修士和百姓丧生,这样的人,怎能称得上长辈!”蓝景仪挺了挺胸膛,义正言辞地说道。
温情静静地望着他,沉默片刻,唇边那丝揶揄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情姑姑,我说得不对吗?”蓝景仪见状,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
“射日之征是世道大势所趋,即便没有温若寒和岐山温氏,也会有其他人和世家——”温情望着前方的道路,目光幽深,“修真界的根已经烂了,需要有人刨根掘土,整顿肃清,温若寒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他走错了路,将岐山温氏带上了绝路。”
“原来如此!”蓝景仪闻言,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之前还奇怪,温若寒的刑期为什么只有六十年,原来不是有人徇私枉法,而是早有定数!”
“冥界秩序森严,谁敢徇私枉法?”温情神情严肃,“功过是非,生死簿上皆有详细记载,一笔一划,清晰无误,六十年的刑期,是功过相抵之后,由判官们仔细核算,再经十殿阎罗共同审议而定的结果。”
“他还有功?”蓝景仪诧异道。
“自然有功,他虽然挑起仙门纷争,致使生灵涂炭,但在继任温氏宗主之位时,也接下了修补夷陵乱葬岗咒墙的重任,即便是射日之征期间,也未曾懈怠过,这是一件大功,还有……”温情解释道,“听说他年轻时,时常与蓝先生结伴夜猎除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