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吗?阿爹、阿娘他们的死,与虞夫人……”魏无羡抬眸,双眼泛红地看着他,声音沙哑而颤抖,“和江叔……江宗主有关?”
“他们灵识尚存,真相如何,届时一问便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蓝忘机拍了拍他的背,温声安抚道。
“我要去夷陵!”魏无羡猛地起身,动作太急带翻了面前的茶杯,温热茶汤泼洒在素色衣袍上,晕开大片湿痕,都浑然不觉,脚步踉跄,就要朝着门外冲去。
蓝忘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拽回,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安抚,“魏婴,冷静。”
“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那是我阿爹、阿娘啊!”魏无羡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透露出几分无助与绝望,“若真如那册子所言,我这些年就是生活在仇人的眼皮底下,认贼作父!我怎么冷静?!”
蓝忘机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手掌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语调温柔“我知你此刻的心情,今日天色已晚,你身体刚有所好转,不宜连夜奔波,明日一早,我陪你一起去夷陵,可好?”
魏无羡心急如焚,一刻也等不下去,却被蓝忘机紧紧禁锢在怀中,任凭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渐渐地,他的挣扎减弱了下来,身体仍不住地轻颤,脸埋在蓝忘机的怀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声。
蓝忘机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微微收紧手臂,将魏无羡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只一瞬便尽数敛去,只剩下满腔的疼惜与温柔,生怕这股戾气惊扰到怀中崩溃落泪之人。
他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顺着魏无羡单薄的脊背,温热的掌心熨贴着他不断轻颤的躯体,试图抚去他心中的伤痛。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的呜咽声渐渐止住,身体也不再颤抖,整个人却好似脱力般依偎在蓝忘机怀里,半晌没有动静。
蓝忘机见状,眉头不由微蹙,忙抬起手,指腹覆在他脖颈间的脉搏上,确定他只是情绪大悲过后心力耗竭,并无大碍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方才激烈的情绪宣泄耗尽了魏无羡的全部力气,他闭着眼,脸颊贴在蓝忘机温热的胸膛上,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静室的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拓印在素白的墙壁上,暖黄的光晕笼罩着相拥的二人,仿佛能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与烦忧。
这一夜,魏无羡睡得并不踏实,时梦时醒,梦呓不断。
蓝忘机弹奏了半宿的清心音,都无法驱散他梦中的阴霾与不安,最后,只能给他施了个昏睡诀,才让他沉沉睡去。
次日,天色微亮,两人便踏着晨露下山,御剑朝着夷陵方向疾驰而去。
温若寒事先便收到了传讯,提前吩咐驻守在夷陵的长老、客卿,以及岐黄一脉做好迎接准备。
魏无羡与蓝忘机刚一抵达夷陵,便被一行人引领至暂时停放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尸身的地方。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魏无羡仅一眼,便认出两人尸身上的鞭痕是虞紫鸢的紫电所留,刹那间,如遭雷击,身形猛地一晃,若不是蓝忘机在旁及时扶住,几乎要跌倒在地。
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藏色散人和魏长泽尸身上那令人触目惊心的鞭痕,恨意在他胸膛中翻腾。
“两位逝者身上的鞭痕,多数是死后遭受鞭笞所致。”温情缓步上前,神色肃穆,一字一顿地叙述道,“从伤口的形态、深浅判断,两人生前虽也有搏斗留下的鞭痕,但致命伤并非这些鞭伤,真正致他们于死地的,是从背后穿胸而过的剑伤。”
“可还有其他?”魏无羡双手紧攥,声音沙哑地问道。
温长老闻言,上前一步,恭敬地双手奉上一枚陈旧的清心铃,“这枚清心铃被魏长泽死死攥在手中,魏公子请过目。”
魏无羡凝视着温长老手中那枚沾染着黑褐色血污的清心铃,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蓝忘机伸手覆上他紧握的拳头,轻轻掰开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指节,目光沉沉地瞥了一眼那枚血迹斑斑的清心铃,“这枚清心铃有何特别之处?”
温长老微微转动清心铃,将刻有字迹的一面展示给两人,言简意赅地叙述道,“铃上刻有‘枫眠’二字。”
魏无羡顺着温长老所指之处望去,浑身不禁轻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怔怔地望着裹着陈年血垢的清心铃上的字迹,嘴唇哆嗦着,半晌发不出一丝声响。
蓝忘机见状,心中一紧,将魏无羡揽入怀中,目光冷冽地扫向温情和温长老等人,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先出去。”
温情、温长老以及身后一众温氏修士,事先被温若寒叮嘱过,没有多言,齐齐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顺手合上殿门,将一室压抑的气氛尽数隔绝在内。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的肩头,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方才憋在眼底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浸湿了蓝忘机的白衣,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惑与恨意。
想到这些年自己生活在杀父杀母的仇人眼皮底下,对仇人感恩戴德,为了莲花坞的安宁事事委曲求全,即便虞紫鸢含沙射影地辱及已故的父母,也只能默默隐忍,心口便像被万千根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他几乎窒息。
魏无羡死死攥紧蓝忘机的衣摆,指腹几乎要揉碎布料,肩头剧烈起伏,泪水源源不断地浸透肩头衣料,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破碎得不成调。
蓝忘机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掌心一下下缓慢地摩挲着他颤抖不停的脊背,渡去温润的灵力以稳住他紊乱翻涌的心脉。
他的目光淡淡地瞟了一眼莲花坞所在的方位,眼底覆上了一层凛冽的寒霜。
候在门外,等吩咐的温情、温长老等一众温氏之人面前凭空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字迹,浮在半空缓缓流转,带着清冽冷肃的气息。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悬空字迹上,都不由一愣,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
温长老率先回过神来,同温情几人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去给远在岐山的温若寒传讯。
……
魏无羡从悲痛中缓过神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在蓝忘机的劝慰下,他勉强打起精神,开始安排藏色散人和魏长泽的后事。
在温情等一众温氏修士的协助下,藏色散人与魏长泽的后事被安排得井井有条,一切流程很是井然有序。
期间,蓝忘机施展术法,让魏无羡得以与父母的残魂短暂相见。
真相也正如他们所见那般,藏色散人与魏长泽确实丧命于虞紫鸢与江枫眠带人围杀之中。
魏无羡凝望着父母残魂消散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决绝,紧紧攥住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未觉疼痛。
处理完父母的后事,他还未想好如何报仇,温长老便带着云梦江氏的最新消息匆匆赶来。
“莲花坞被云梦附近的中小世家联手攻破了?”魏无羡望着温长老,神情有些愣怔。
“正是。”温长老神态恭敬,有些避重就轻地解释道,“紫蜘蛛自恃身份高人一等,向来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轻则打骂斥责,重则视人命如草芥,多年来在云梦一带横行霸道,树敌无数,那些中小世家敢怒而不敢言,如今云梦江氏与眉山虞氏内部出现了动荡,给了那些受害者可乘之机,这不就一拥而上了。”
蓝忘机见魏无羡愣怔出神,握住他的手,目光转向温长老,声音清冷地问道,“情况如何?”
“虞紫鸢的尸身被挫骨扬灰,江枫眠被擒获,江氏姐弟下落不明,江氏弟子四处奔逃。”温长老如实禀报道。
魏无羡游离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弟子可有伤亡?”
“普通弟子并无伤亡。”温长老偷偷瞥了一眼蓝忘机的神色,才继续说道,“江氏弟子的境遇如何,没人比云梦周边的世家更清楚,就算要迁怒,也迁怒不到那些弟子身上。”
魏无羡闻言,松了口气,想到江晚吟和江厌离,又不免有些担心,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询问两人的情况。
“传言有人看见江氏姐弟分别朝着眉山和兰陵而去,想必是去求援。”温长老心中了然,状似随意的说道。
魏无羡抬眸看了一眼温长老,见他神情淡然,好似只是随口一说,抿了抿唇,朝他拱手一揖,“多谢告知。”
“魏公子客气了。”温长老见状,忙欠身回礼,“两位公子若无其他事情,老夫便先退下了。”
说罢,他微微躬身,脚步轻缓地退出房间,轻轻合上了门。
魏无羡抬脚走到一旁的桌椅旁坐下,双手撑着额头,闭上微肿的双眼,眉头紧蹙,似在隐忍什么。
蓝忘机缓步走到他身后,抬起手,覆在他太阳穴上,运起灵力,帮他舒缓着紧绷的神经。
柔和的灵力如潺潺溪流般在魏无羡体内流淌,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微微靠在蓝忘机身上。
“要亲手报仇吗?”蓝忘机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
“想!”魏无羡睁开眼睛,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那就去杀了江枫眠!”蓝忘机声音冷冽,如冰刃出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魏无羡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旋即又坚定起来,“好,我要亲手杀了他,以慰阿爹、阿娘的在天之灵。”
“我陪你。”蓝忘机毫不犹豫地说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如同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魏无羡心中那因仇恨而滋生的丝丝寒意。
另一边,江晚吟躲躲藏藏的奔赴眉山虞氏,本欲向外祖家求援,然而,踏入虞氏地界,眼前的凄凉景象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昔日规整威严、气势恢宏的虞氏府邸,如今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庭院中,器物散落一地,杂乱无章;偌大的世家属地,冷冷清清,只偶尔有几个奴仆,神色仓惶,来去匆匆。
江晚吟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细细搜寻,却不见虞氏之人的踪影。
待他回过神来,想要找那几名奴仆盘问原委时,却发现方才还在院中忙碌的下人,已经尽数消失,四下空无一人,连半点人声都寻觅不到。
江晚吟孤零零地立在荒芜的庭院中,死死攥紧手中的紫电,心中又怒又慌,却无可奈何。
万般念头在心底盘旋,陡然间,他想起了魏无羡。
江晚吟不再迟疑,当即御剑朝着姑苏云深不知处疾驰而去。
……
魏无羡与蓝忘机一同御剑赶赴莲花坞,打算当面与江枫眠对质,全然不知江晚吟正火急火燎地赶往云深不知处寻他。
驻扎在莲花坞的几个世家,不知道是被提点过,还是畏惧蓝忘机身后的姑苏蓝氏,得知两人的来意后,并未为难,直接让人将江枫眠带了上来。
江枫眠看到人群中间的魏无羡,眼睛微微一亮,以为对方是来救自己,刚想开口,却被魏无羡的质问堵了回去。
“为什么杀我阿爹、阿娘?”魏无羡唇角紧抿,眼神锐利,直射向江枫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恨意。
江枫眠脸色一僵,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嗫嚅着,半晌才勉强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阿羡,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我和你阿爹是兄弟,怎么可能……”
魏无羡见他还想狡辩,眉头紧蹙,直接打断他,“我见到了我阿爹、阿娘残存的灵识。”
江枫眠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微动,似要否认,但看到魏无羡眼中那决绝的恨意,知道再辩解也是徒劳,有些颓然地垂下头,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