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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你娘那封信,送到了吗

    大理寺正堂传卫渊那天,赵恒被拦在门外。发布页LtXsfB点¢○㎡


    “证人对质,外人不得入内。”守门的差役横着胳膊。


    赵恒瞪他一眼,没动手。他靠在廊柱上,眼睛盯着那扇半开的门。


    卫渊一个人进去的。


    堂上摆着两排座椅。大理寺卿坐在正中,案头压着卷宗,左右各立两名书吏,笔已经蘸好墨。


    秦虎坐在右侧证人位上。


    左臂用白布吊在胸前。脸灰,比在雁门关时又瘦了一圈,颧骨把皮撑出两个坑。他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不看卫渊。


    卫渊在左侧落座。


    大理寺卿清了清嗓子:“秦虎,把你那日的经过,再说一遍。”


    秦虎抬起头。


    “小人从雁门关逃出,一路往南走。”他的声音哑,“走到京畿外,遇上一伙劫道的,被砍了一刀。”


    他抬了吊着的左臂。


    “后来昏在路边,是东宫的人路过,把小人救起来,送到城西一处田庄养伤。”


    大理寺卿提笔记着:“何家庄?”


    “小人不知道叫什么庄。”秦虎垂下眼,“前几日庄子走水,有好心的庄户把小人背出来,转到别处。”


    卫渊坐着没动。


    这套说辞顺得很。逃出、遇匪、获救、养伤、火灾转移。一环扣一环,连他左臂那道伤都圆上了。


    太子调教了三天。


    “那密折一事。”大理寺卿放下笔,看向秦虎,“你怎么说?”


    秦虎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折子……不是小人要写的。”他的声音低下去,“是卫世子逼小人写的。小人不写,他说要杀小人全家。”


    堂上静了一息。


    书吏的笔停在纸上。


    大理寺卿转过头,看向卫渊:“秦虎称密折系胁迫所写。卫世子,可有辩驳?”


    卫渊没有辩。


    他看着秦虎。


    秦虎的眼睛还是躲着,盯着地砖的缝。


    卫渊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急。


    “秦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秦虎的肩动了一下。


    “你娘那封信。”卫渊看着他,“你送到了吗?”


    堂上没人接话。


    秦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收紧。指节一点一点发白,那截缠着布的食指蜷起来,布条底下渗出一点暗色。


    他没抬头。


    “小人……不知道世子说什么。”


    “你知道。”


    卫渊的声音落下来。


    “你进京那天,怀里揣着一封信。给你娘的。你说宛平老宅的门槛该修了,你说等这趟差办完,回去把屋顶的瓦换一片。”


    秦虎的手在膝盖上抖。


    “信送到了吗?”


    卫渊问第二遍。


    秦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低着头,左臂吊在胸前,那只缠布的手攥成一团。


    大理寺卿看了看秦虎,又看了看卫渊。他等了一会儿,催问:“卫世子,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证据呈堂?”


    卫渊站起身。


    “臣无异议。”


    大理寺卿一愣。


    “请大理寺据实呈报陛下。”


    卫渊说完,转身往堂外走。


    秦虎还坐在那里。他的头垂得更低,那只缠布的手再没松开。


    卫渊没有回头。


    走出正堂,日头正高。赵恒在台阶下等着。


    他看了一眼卫渊的脸,张了张嘴,没问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卫府方向走。


    街上车马照常。卖菜的在吆喝,茶棚里有人下棋。赵恒跟在卫渊身后半步,靴子踩着青砖,没出声。


    走了半条街。


    卫渊忽然开口。


    “秦虎的右手食指。”


    赵恒回头。


    “比在雁门关时,少了半截指甲。”


    赵恒的脚步顿住。


    卫渊没停,继续往前走。


    “那是被人拔掉的。大理寺卿离他不过五步,看得清楚楚。”


    赵恒的拳头慢慢攥紧。


    “一个‘自愿’回来作证的人,被人拔了指甲。”卫渊看着前面的路,“他这话怎么圆?”


    赵恒咬牙。


    “圆不了的不是秦虎。”卫渊摇头,“是太子。”


    赵恒愣了一下,跟上半步。


    “那你刚才问那封信——”


    “信被搜走了。搜信的人,就是绑他的人。”卫渊往前走,“他答不出‘送到了’,也答不出‘没送到’。一答,那套逃亡养伤的说辞就裂了。”


    赵恒牙关咬得发响。


    “一边是烧得干净的庄子,一边是个被拔了指甲、出来翻供的活人。”


    “皇帝把这两样摆一块儿看。”卫渊停在街口,“该看的,他都看见了。”


    赵恒砸了下自己的手心,声音又沉下去。


    “那秦虎呢?他这趟出来替太子说了话——”


    “话说完了,太子还留着他干什么。”


    赵恒的脸白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卫府门口。圣旨还挂在门楣上,黄绸被风掀着角。


    赵恒抬头看了一眼。


    “世子。”


    “嗯。”


    “你在堂上问那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没变。”


    卫渊推门进去。


    “变了没用。”


    那天夜里,卫府各处的灯刚灭。


    前院传来马蹄声。很轻,只有一匹。


    王福披着衣裳跑出去,回来时脸都白了。


    “世子——”他站在书房门口,“宫里来人了。”


    赵恒一个箭步挡到门前,手已经摸上刀。


    “是司礼监那位老公。”王福压着声音,“一个人来的。没带旁人。”


    卫渊从案后站起来。


    老太监走进来时,弓着背,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木匣。他没传旨,也没行那套虚礼,只把匣子搁在案上,退后半步。


    “陛下让奴婢送来的。”


    卫渊打开匣盖。


    里头没有圣旨,没有印信。


    只有一张纸。


    巴掌大。上头是皇帝的字迹,笔力发虚,最后一笔拖得长。


    四个字。


    朕知道了。


    赵恒凑过来看了一眼,呼吸窒。


    老太监弓着腰。


    “奴婢告退。”


    他退出书房,脚步轻得没声。前院的马蹄声响了一下,远了。


    卫渊把那张纸拿在手里。


    灯火照着那四个字。


    赵恒盯着看了半天,嗓子干。


    “世子……皇帝这是——”


    卫渊把纸折起来,放回木匣。手指在匣盖上停住,没合下去。


    案上那盏灯快烧到底了。


    “他全看见了。”卫渊开口,“秦虎的手,何家庄那把火,连夜撤走的人。”


    赵恒的手按在刀柄上,松了又紧。


    “那他既然全看见了——”赵恒的声音压低,“为什么还是这四个字?为什么不动太子?”


    卫渊把木匣推到案角。


    “因为他在等。等太子自己再走一步。”


    “秦虎翻了供,案子就僵在大理寺。皇帝信我,可朝堂上压不住一个站出来反口的活证。”卫渊看着那盏将灭的灯,“他得让太子接着错下去。错到满朝都看清楚。”


    赵恒的牙咬在一起。


    “那秦虎——”


    卫渊没接这句。


    他抬手,把那盏快灭的灯挑了挑。灯芯亮了一下,又矮下去。


    “这张纸不是给我交底。”卫渊把灯吹熄了,“是让我别停。”


    书房里黑下来。窗外那道圣旨的黄绸被夜风掀着,扑啦响了一声。


    “秦虎在太子手里活一天,我就还能用他一天。”黑暗里,卫渊的声音很稳,“他那只手,钉在太子身上拔不下来。”


    赵恒在黑里站着,半天没动。


    “世子。”


    “嗯。”


    “你说皇帝等太子再走一步。”赵恒的声音哑,“那下一步,是什么?”


    卫渊没有马上答。


    院墙外,不知哪条街上,传来一阵更急的马蹄。这回不止一匹。


    蹄声从远处压过来,在卫府门前那条巷子里停住了。


    赵恒的手猛地按上刀。


    “这个点——”


    门房那边,王福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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