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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北仓不见天

    卫府地窖没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青衣文吏被绑在柱子上,绳结从肘后绕了三圈,手指已经发紫。赵恒把油灯搁在他脚边,蹲下来,刀背搭在自己膝头。


    “内府?”赵恒歪着头看他,“太子还能调内府?”


    文吏把脸偏开,嘴死合着。


    卫渊从台阶上走下来,脚步不急。他把一张凳子拉到文吏对面坐下,手搭在膝上。


    “能调的不是内府,是内府里拿钱的人。”


    赵恒扭头看他。


    卫渊没解释,从袖里把那片米粒纸摸出来,展开,搁在灯旁边。纸面上五个字在火光里泛着油墨味。


    “高明。”


    高明从台阶顶上走下来,右臂吊着,脚步比平时慢。他走到灯前,弯腰看了一眼那行字。


    北仓不见天。


    高明的脚步顿住了。他直起腰,脸上的血色褪了。


    “旧年宫里有个北冰库。”他的嗓子压下去,“埋在洗衣局后头。冬天藏冰,夏天锁人。窗开在顶上,常年不见光。”


    赵恒站起来:“你去过?”


    “我当暗卫那几年,有个兄弟犯了事,拖进去关过十天。”高明把右臂往身侧收了收,“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眼睛见光就流水。那地方在地底下四丈深,石壁上冬天挂霜,夏天淌水。”


    赵恒的脸沉了。


    “秦虎关在那种地方?”


    高明没接这句。他看向卫渊。


    卫渊的手指在膝上没动,眼睛落在那片纸上。


    “洗衣局后头。”他念了一遍。


    哑女从暗处走过来,手里拎着木板。她在灯下写了一行字,转过来给卫渊看。


    柳家旧暗沟近北冰库,有铁栅。


    卫渊接过木板,看了两遍。


    “能看,不能进?”


    哑女点头。


    赵恒把刀往鞘里一塞:“那暗沟从柳家铺那头通过去的?”


    哑女又写了一行:水渠分岔,左道走三十步,栅栏堵死,缝隙能过手,过不了人。


    卫渊把木板放在凳子上,站起身,走到文吏面前。


    “北冰库。”他开口,“你送了三次箱子,都是送那儿?”


    文吏的眼皮垂着,脖子上的筋绷着。发布页Ltxsdz…℃〇M


    “说话。”赵恒的刀鞘在柱子上磕了一下,声音闷。


    文吏嘴角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在笑。


    赵恒皱眉。


    “就算找到。”文吏抬起眼皮,声音哑,“秦虎也出不来。”


    卫渊没动。


    “北仓的钥匙在司礼监秉笔手里。”文吏把头往柱子上靠,“世子能进宫翻库房?”


    赵恒的脚抬起来,一脚踹在旁边的凳子上,翻了,磕在墙根。


    “哪位秉笔?”


    文吏把嘴闭上了,眼皮往下搭,不看他。


    赵恒又要上去。卫渊伸手按了下他肩膀,把他按回去。


    “周成。”卫渊回头朝台阶上面喊了一声。


    脚步声从外头过来,周成在台阶口探了个头。


    “取火盆来。”


    周成应了一声,去了。


    赵恒看卫渊一眼,没问。


    火盆端下来,搁在文吏脚边。铜盆底下垫着炭,火苗子还没起来,只冒着青烟。


    文吏的眼睛盯着火盆,后背往柱子上贴紧了。身子往后缩了半寸。


    卫渊没看他。从袖里摸出一只布包,打开。里头几片烧残的纸,边缘焦黑,有些字迹还留在上面。


    他把纸片倒在火盆边缘,摊开,蹲下来,在灯光下一片一片拣着看。


    文吏的眼珠子往那堆纸片上扫了一下。


    肩膀僵了。


    “认得这些东西?”卫渊没抬头。


    文吏不说话。


    “东宫的私信,烧过了,灰没散干净。”卫渊把一片纸拈起来,翻了个面,上头半行字,墨迹烧得只剩尾巴。“你给太子送过信。从东宫偏殿出来,走的不是正门。”


    文吏的喉结滚了一下。


    卫渊把那片纸搁回盆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走的是哪位秉笔的腰牌?”


    地窖里没声音。火盆底下的炭发出噼啪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文吏脚边的砖上,灭了。


    文吏的嘴角抽了一下。


    赵恒手按在刀柄上,往前走了半步。


    “冯。”


    一个字从文吏牙缝里挤出来。


    高明的身子从墙边直起来,低声开口:“冯吉。司礼监二秉笔。太子的人。”


    赵恒扭头:“你认得?”


    “我在暗卫那几年,冯吉刚入司礼监。”高明的声音压着,“那时候还是个随堂,跑腿的。后来升得快,三年到了秉笔。”


    卫渊看着文吏。


    “冯吉的腰牌能开北仓?”


    文吏把头偏开,脖子上的绳勒出红痕。


    “他是二秉笔。”文吏的声音越来越低,“内府旧库的锁,归他管着一半。”


    赵恒把刀柄握紧了:“一半?另一半呢?”


    “掌印的。”


    赵恒的手在刀柄上又拧了一圈。掌印那位,是司礼监的头。


    卫渊把手收回袖里,往后退了一步。


    “冯吉平时住哪儿?”


    “司礼监值房。”文吏抬起眼皮看他,“世子想摸他,得进宫。进宫——”


    “你操心自己。”赵恒在旁边截了一句。


    卫渊没再问。他转身往台阶上走,走了三步,停住。


    “看好他。”


    赵恒应了一声。


    卫渊上了台阶,推开地窖的门。院子里月光白,夜风从墙头刮过来,带着隔壁染坊的浆水味。


    哑女跟在后面出来,手里还拎着木板。


    卫渊走到廊下站住,手搭在柱子上。高明从后面走出来,在他左侧站定。


    “冯吉今晚在宫里?”


    高明摇头:“不一定。二秉笔轮值,隔日一换。今天他当不当值,得看排班。”


    卫渊没接话。他手指在柱子上点了两下,转身往书房走。


    刚进门,王福从前院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脸上没颜色。


    “世子。”他在门口停住,喘了口气,“宫里刚传出来的话。”


    卫渊回头。


    “冯吉今晚奉旨侍疾,留在皇帝寝殿外值夜。”


    书房里没人出声。


    高明靠在门框上,右臂垂着,手指攥了一下,松开。


    赵恒从地窖那头跑上来,在院里听见这句,脚步顿住了。


    “他今晚在皇帝身边?”赵恒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那北仓——”


    卫渊走到案前,把铁盒的盖子掀开又合上。手指在盒沿停了一息。


    “冯吉留在寝殿外。”他开口,声音不高,“北仓今晚没人看。”


    赵恒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什么意思?”


    “钥匙跟着冯吉在皇帝身边。”卫渊抬头看他,“锁在北仓外头,人在皇帝眼皮底下,今晚他动不了秦虎。”


    赵恒把手从门框上松开。


    “那咱们——”


    卫渊没答。他把那只铁盒往旁边推了半寸,坐下来,手指在案面上画了条线。


    “冯吉被拴在寝殿外,走不开。太子那头刚丢了三个活口,正在收线。今晚北仓那条路上,守的人比平时少。”


    高明从门框上直起腰:“世子要今晚动?”


    “不动。”卫渊的手指停住,“看。”


    他抬头看向窗边。哑女站在那里,月光照着她半边脸。


    “暗沟铁栅,你能过手。”卫渊开口,“递个东西进去,能不能做到?”


    哑女想了一息,点头。


    卫渊从案角抽出一支炭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折起来,塞进一截竹管里。


    “送到铁栅那边。”他把竹管递过去,“秦虎如果还醒着,他会来拿。”


    哑女接过竹管,揣进袖里,踩着窗框翻上去,瓦片轻响了一声,人已经没了。


    赵恒靠在门边,把刀从腰带上解下来搁在脚边。


    “竹管里写什么?”


    卫渊把炭笔放下。


    “三天。”


    赵恒盯着他。


    “三天之内,冯吉的腰牌会到我手里。”卫渊靠回椅背,手指在袖口搓了一下,“秦虎撑住三天就够。”


    赵恒把后槽牙咬了两下,没问他打算怎么拿那块腰牌。


    窗外更鼓声从远处压过来,四更了。月亮从云后头滑出来,光落在案角那只铁盒上,照着盒盖的铜扣。


    高明在门口站了片刻,忽然开口。


    “冯吉侍疾,皇帝身边多了个太子的人。”


    卫渊的手指在椅扶上停了一下。


    “世子。”高明的声音压得极低,“皇帝知不知道冯吉是谁的人?”


    案上的灯芯爆了一下,火苗子矮下去,又撑起来。


    卫渊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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