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过去,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灰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周山没有睡,他换上那个什长的衣服,走到湖边观察。
因为湖南端还驻守着十二个红龙教教徒,也要留心。
山中清晨,还有薄雾。
周山从这边看过去,能依稀看到晃动的人影和轮廓,距离实在有点远。
当然,反过来肯定也是如此,红龙教的人看向这里,也以为仍是那十二个士兵在按例值守,不会生疑。
可是,周山的心中不敢松懈。
他回到帐篷,靠坐在内侧,双目微阖,脑中却清晰地罗列着接下来的难题:
首要便是汇报惯例。
按这个哨所常规,今日下午需派人下山回军营报备平安。
当然不能派人下去。
不派人下去,山下军营不会马上察觉异常,能拖延一段时间,但绝不可能拖太久。
时间一长,山下必会生疑,定然派人上来查探。
如果……今天确实能下一场暴雨,那这个问题就能得到缓解。
山路泥泞难行,便能成为无法下山汇报的合理解释。
事实上,也只有打雷下雨,战士们才能凿爆破眼。
倘若天公不作美,那便棘手了。
不仅下山报平安一事不好处理,凿爆破眼的事也办不成。
届时,一切都将暴露。
虽然根据各种迹象,今天会有雨,可是谁敢确定老天爷的事?
此外,如果天公作美,今天下雨。
有雨声掩护,战士们开凿爆破眼,山下听不真切,但近在南岸的红龙教教徒很可能通过地面传导的震动有所察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所以,对湖南端的十二个红龙教教徒也要保持警戒。
每一个环节都要环环相扣,不容有失。
天色大亮,江大壮等人烧饭、烧水,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能看到湖南端几个红龙教教众,提着瓦罐到湖边取水,一切都那么平静。
中午时分,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空气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周山暗喜,情不自禁走出帐篷,站在湖边,抬头望天。
天边堆积起几团铅灰色的云,像被泼翻的墨,缓缓晕染开来。
起风了,起初是贴着地面打旋,卷起干燥的尘土和落叶,很快便放肆起来,摇得大树的枝条狂舞。
几滴凉意落在额头上、手臂上,疏疏落落的,在尘土里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一声闷雷从天际滚滚而来,像巨兽在云端深处翻身。
闪电来了,一条刺目的青白划破昏暗的天幕,又倏然熄灭。
随后,雷声、闪电交错、叠加,天色更暗了,好似是晚上。
真正的大雨,来了!
那雨点不再试探,骤然密集起来,砸在树叶上、地面上,噼啪作响。
顷刻间连成了线,又织成了密不透风的雨幕。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哗啦啦,轰隆隆,好像是千万条雨鞭抽打着大地。
远处的田野、近处的树,全都融化在朦胧的灰白水汽里,只剩下晃动的、湿淋淋的轮廓。
整个世界,被这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彻底地冲刷、包裹。
如此大的雨,山顶的雨水迅速向低洼处流淌,汇聚成混浊的小溪,流进堰塞湖。
湖水在悄悄上涨!
在雷电开始时,江大壮就带着战士们按照之前的分工,有的扶钢钎,有的挥铁锤,开始凿爆破眼。
锤击的声音淹没在雷声里、雨声里。
这场大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多,山洪向堰塞湖汇聚,湖水暴涨,少数地方已经溢出湖岸。
周山甚至觉得,即使不爆破,堰塞湖都有决堤的可能,当然那样的决堤位置,就不一定是湖北端了。
期间,所有的爆破眼均已开挖到预定深度,剩下的就是安装炸药、引线了。
这也好搞,都是准备好的。
雨停了,周山叫来队员杜文毅,详细嘱咐一番,杜文毅立即下山,回秦中毅大营。
江大壮带几个战士回山洞,取来炸药、引线,准备安装。
周山没有在帐篷里待,走到丙区,爬上大树,亲自观察。
刚才凿爆破眼时,湖南岸的十二个红龙教教徒肯定能听到,担心他们好奇,过来询问。
那十二人在湖南岸守着,整天什么事都没有。
长时间无所事事会让人觉得烦闷难耐,他们听到这边持续捶打地面,不排除过来好奇一下。
果然,半个小时后,四个人从湖南端晃晃悠悠走过来。
周山定睛细看,瞳孔猛地一缩,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窦先行!
紧跟后面的是红龙教的小头目,就是负责湖南端红龙教哨所的小头目,另外两个人估计是窦先行带上山的。
周山暗想,窦先行怎么突然来这里?
之前,卫坚允为了配合周山在江沙帮做大事,带兵围住蛇头山,并没有攻打。
后来,周山担任江沙帮帮主并合并了风云盟,接着在葫芦湾建设新码头,完成了扬江部署。
为了不引起太多的怀疑,命令卫坚允撤兵,也没有再关注窦先知、窦先行干什么了。
原来窦先行又回到红龙教。
他回想一下,自己去蛇头山时,身份是孙大牛家的管家,化过妆的,窦先行不认识自己。
想到这,迅速回到帐篷,嘱咐一番,这才又回到丙区树林。
窦先行四人走到帐篷门口,站岗的两个战士冲他们笑笑。
窦先行压根不认识这边值守的士兵,那个红龙教小头目,之前和原来十二个士兵打过一次照面,也记不清谁是谁。
所以当小头目看到站岗的士兵时,一点疑心也没起。
他淡淡问:“你们什长呢?”
一名战士朝丙区树林指了指,“什长解手去了。”
小头目侧身指向窦先行,“这位是咱们红龙教的窦长老,叫你们什长过来回话。”
周山在树林里听得清清楚楚,故意慢吞吞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系裤腰带。
那小头目之前见过原来的什长一面,并不认识周山,面露惊讶之色。
周山主动迎上去,笑道:“我是昨天才调来驻防的。”
“哦,换防了啊”,小头目没多想,军中人员调动本就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