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风州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宋良刚在书房坐下,门外便传来卫兵的通报声。
一封来自南掸国军营的信函被恭敬地呈上。
宋良展开信纸,昂山多在信中写道:
南掸将士已在整理行囊,几日后便启程归国。
临行之前,希望能为双凤岭一战中阵亡的将士以及猜福大师举办一场祭奠礼式。
那些将士是南掸子弟,如今尸骨无存,按南掸风俗,必须设灵祭拜,方能安魂。
灵堂拟设在南军营中。
仪式之后,昂山多将率全军撤回国内。
宋良放下信,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雾气正缓缓散去,远处的城墙轮廓渐次清晰。
他想起双凤岭上那场战斗报告:
惨烈的大火,浓烟蔽日,焦臭弥漫。
那些丧尸兵在火海中挣扎死去。
宋良轻叹一声,转身唤来卫兵:“去请杜将军。”
不多时,杜北大步流星地走进书房。
宋良将信递给他。杜北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抬起头:
“主公,这是应有之义。
人家死了那么多人,祭拜一下,合情合理。”
宋良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昂山多提出办完仪式就走,我们若不允,反倒显得心胸狭隘了。
所以,不仅同意,还要给足他们面子。”
杜北沉吟道:“那主公的意思是……”
“我打算带风州城里的高级将领们一同前往吊唁。
既是对死者的敬重,也是对昂山多最后的礼数。”
宋良看着杜北,
“你安排一下,挑选精干卫士随行,但不要带太多。发布页Ltxsdz…℃〇M
我们是去吊唁,不是去示威。”
“是,属下遵命!”
宋良重新坐回案前,提笔给昂山多写了一封回信,同意祭奠之请,届时将率众将亲往吊唁。
写完后,他搁下笔,望着窗外,心中莫名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
时间倒回,就在宋良与杜北离开清虚观后。
全虚、半虚师兄弟从客房出来,沿着青石小径穿过竹林,来到后山的静室。
静室不大,仅一榻一桌一炉。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淡。
全虚在榻上盘腿坐下。
静室较暗,半虚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火苗跳跃了几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半虚先开口:
“师兄,今日你在宋良面前说的那些话,意思要他向周山投降,并劝他处置南掸国军队……
我思来想去,要宋良主动对昂山多动手,他会听吗?”
全虚目光悠远:
“师弟,你以为贫道是一时冲动吗?
不,贫道是为宋良好,更是为风州数万将士、为这一方百姓着想。”
他稍顿一下,又缓缓说道:
“当今天下大势,师弟不会看不清。
周山太子英武神勇,仁义过人;
麾下兵精粮足,所向披靡。
放眼天下,已无一人是他对手。
他日统一四海,登临大宝,乃是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半虚点头不语,全虚继续说道:
“宋良如今据守风州、南州,看似安稳,实则如履薄冰。
一旦周山大军全线进攻,他是战是降?
战,则生灵涂炭,风州城必成血海;
降,宋良之前引南掸国军入境,害我百姓。
单就这点,周山未必原谅他。
即便不杀他,宋良想保住富贵绝无可能。
倘若他现在主动处置南掸军队,等于向太子殿下献上一份投名状,那情形就完全不同了。”
“投名状……”,半虚若有所思。
“正是”,全虚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周山太子虽然宽仁,但并非没有底线。
贫道曾与他相处日久,深知他的脾性。
当年他打天下时,每逢攻城,从不强攻硬取,而是采取办法,要么智取,要么逼守军投降。
为什么呢?
不是因为他不敢强攻城,而是因为他不想多伤人命。
那些守城的将士,也是别人家的儿子、丈夫、父亲,能少死一个,便积一分功德。”
半虚点头,“确实如此”
全虚问:“师弟还记得贝尔国黑头将军所带的那支色目人军队吗?”
半虚神色一凛:“记得。
黑头将军的部队被太子殿下设计围住,太子命令不要俘虏,全部杀光。”
“对。”
全虚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同样是降军,太子殿下可以宽恕大安朝、白兰、昌兴、长番人,却绝不放过外敌。
在他眼中,色目人是外寇,南掸国人同样不是中土之民。
倘若宋良能替天行道,处置了这批南掸军队,周山太子必然会高看他一眼。
那样的话,宋良向周山投降,或可保住富贵。”
半虚沉默良久,深深点头:
“师兄所言极是。
我先前还有些疑虑,如今听师兄剖析,方知这是上上之策。
只是……宋良是否会采纳,尚在两可之间。”
全虚微微一笑:
“他若采纳,是风州之福;
他若不采纳,贫道也尽了一份心意,问心无愧。”
半虚站起身,在静室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
“师兄,我师兄弟二人既已看清大势,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以促成周山太子早日统一全国?”
全虚眼睛一亮,抚须而笑:
“师弟此言正合我意。
贫道打算今天下午就下山,去面见周山太子。
一来向他禀报这边的情况,二来好久没有见到他了,心中着实想念。”
半虚笑道:“我和你一道去。
我也许久未见太子殿下了。而且……”
他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如果江南平定,我想去一趟中阳城,劝说鱼伯归顺周山太子。”
全虚闻言大喜,霍然站起,双手握住半虚的手:
“师弟!
你若能劝说鱼伯投降,那便是救了千万人的性命。
此等功德,胜过读千卷经文、建万座道观!
贫道代天下苍生,先谢过师弟!”
半虚连忙摆手:“师兄言重了。
鱼伯未必肯听我的。
但我总要试一试,尽人事,听天命。”
全虚道:
“如今大势已明,鱼伯只要不糊涂,应该能看清利害。
无论如何,师弟能有此心,已是菩萨心肠。”
窗外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
静室里的油灯又跳了几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师兄弟二人又谈论了许久。
从周山太子的文治武功,谈到天下大势的分合,谈到道门的兴衰,谈到百姓的疾苦。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中午。
两人起身回观里,草草吃了中饭,一起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