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鼎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是被人揍了一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面对周山,恭恭敬敬跪倒,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太子殿下”,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罪将宋鼎,愿意投降, 恳求太子收留。”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每个字都发自内心。
周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好。”
没有羞辱,没有盘问,没有要他立下什么投名状,就说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又诚意满满。
宋鼎跪在地上,听到这个字,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解脱。
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漂泊了太久的船,终于看见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周山站起身来,绕过案几,走到宋鼎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然后从案上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书信,递给宋鼎:
“你先看想下这封信,去一趟风州,把这封信交给崔南。”
宋鼎接过信,展开细看,是周山亲笔所书,明确告知崔南:
“....放下武器,开城投降,可保性命无虞;
若想负隅顽抗,大军不日攻城,再无转圜余地.....”
宋鼎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抱拳道:“宋鼎定不辱命。”
周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
“告诉崔南,他若肯降,官位不变,也是替将士们造福;
若执迷不悟,风州城肯定能打下来,将士们必然有死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此外,风州的百姓已经受够了苦,我不想让他们再遭罪。”
宋鼎重重点头应诺,转身出帐,他等不及了,要连夜回风州。
帐外夜色已深,天边挂着几颗寒星。
亲兵牵来一匹马,他翻身上鞍,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中军帐,猛一夹马腹,策马冲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风州城内,崔南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率部回到风州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街道上到处是焚烧后的残垣断壁,百姓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
店铺被砸烂,仓库被抢空,就连太守府也被洗劫.....
昂山多在撤走之前,把能抢的都抢了,能烧的都烧了,能杀的人也杀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整座城处于巨大的悲伤之中。
崔南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立刻带兵追上去,把昂山多碎尸万段。
可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昂山多早跑了,说不定快要带着人马钻进了南方的原始丛林。
那片丛林遮天蔽日,瘴气弥漫,连当地猎户都不敢轻易深入。
他崔南的兵马进去,别说追击昂山多,能活着走出来都是烧高香。
可他还是派了一支兵马去追。
不是因为他觉得能追上,而是因为他现在是风州城唯一的高级将领,杜北等高级将领都死了。
死了这么多人,他总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好过什么都不做。
那支队伍出发时,他看着那些士兵茫然的眼神,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风州城遭到洗劫,影响深远。
城里的气氛依然压抑,百姓们不敢出门,官员们人心惶惶。
上午,崔南坐在府衙里,对着舆图发呆。
他知道周山的大军迟早会来,如何应对?
投降?
崔南没有想过,在他的心中从来没有这两个字,更何况自己手中还有五万人。
正在这时,斥候飞跑进来。
“报大将军,杨存佑大军覆灭,杨存佑本人被周山当场杀死。”
崔南惊呆了,他了解杨存佑,他是南安朝第一的大将啊!
在武将们心目中, 那是神一样的存在,可是被周山当场杀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宋鼎也到了风州城。
城门上的守军看见一骑飞驰而来,竟然是宋鼎,全都愣住了。
少主不是被周山俘虏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宋鼎进了城,问清崔南在哪,直奔府衙。
崔南得报,匆匆起身迎出去,正好和宋鼎打了个照面。
宋鼎一夜未睡,风尘仆仆。
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崔南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涩:
“少主……你回来了。”
宋鼎点点头,没有寒暄,走进府衙,崔南跟在后面。
宋鼎从怀中取出周山的信,放在桌上。
然后他坐下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给崔南听。
从被俘后周山如何待他,到亲眼看见周山身先士卒、与将士同甘共苦;
鸟嘴山一战杨存佑大军覆灭的经过;
昂山多被杀、宋良遇难,他自己已经向周山投降.....
每一件事,他都讲得清清楚楚,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崔南听完,久久没有说话,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少主”,他的声音很低,“你现在回风州是劝我投降吗?”
宋鼎直视着他,目光坦然:“是的,我已经向周山太子宣誓效忠,受他委派,来劝你投降”
说完话,他把信递给崔南,“这是周山太子给你的。另外,以后不要叫我少主了。”
崔南接过信,看得很仔细。
读完,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宋鼎说的是实话,也知道自己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降,要么死。
宋良已经死了,宋鼎已经投降,即便他想战,又为谁而战?
他崔南是没有威望竖起大旗的!
更何况,周山连杨存佑的大军都能一口吞掉,他崔南想抗衡也挡不住啊!
“属下愿意投降。”
崔南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子,“说实话,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硬撑下去只会让兄弟们白白送命。而且……”
他顿了顿,苦笑道,“昂山多那个王八蛋把风州祸害成这个样子,我要是再跟周山死磕,那老百姓就太苦了。”
宋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彼此心知肚明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