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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6章 诬陷忠良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已经很难听出完整的字节,但他还在出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三百鞭,后背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了森森的白骨,白得刺眼。人昏死了过去。


    朱梓抬了抬眼,嘴角还挂着笑:“泼醒他。


    昏过去,可就听不见本王的数了。”


    内侍连忙拎着冷水桶上前,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去。


    王怀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几下,嘴里还在含糊地嚅动——


    听不清是在骂人还是在念圣人的话,更像是两者混在了一起,骂一句恶人,念一句天理。


    五百鞭,他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每起伏一次,后背的伤口就往外渗出一层血水。


    行刑的护卫手都抖了,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其中一个偷偷看了朱梓一眼,触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之后立刻把头低了下去——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欣赏他们脸上恐惧的满足感。


    周围站着的人,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群里有个年轻的内侍,嘴唇一直在发抖,抖得牙齿都在格格打颤,他拼命咬住自己的袖子也止不住。


    他们看着柱子上血肉模糊的王怀,看着廊下那个端着酸梅汤、面带微笑的王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哪怕头顶是三伏天的毒日头,也冻得骨头缝疼。


    他们第一次看行刑的时候还不这样,次数多了反而越来越怕——


    因为最初他们以为王爷只是发怒,后来才发现,他连发怒都没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个不发怒却要置人于死地的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打到第八百七十二下的时候,王怀彻底断了气。


    可朱梓依旧没叫停。


    他就坐在那里,跷着腿,端着碗,看着行刑的护卫一鞭一鞭地打完了剩下的一百二十八下。


    他们的胳膊已经快抬不起来了,最后几鞭落在尸体上发出的声音已经变了——


    不再是血肉的闷响,而是一种更硬、更空的声音。


    朱梓倒也没追究,只是用碗底又轻轻磕了一下扶手,像在给这场漫长的刑罚打一个休止符。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碗,看着地上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


    他甚至歪了歪头多端详了片刻,然后说了句:“看见了?


    以后再有敢多嘴多舌,敢拿父皇来压本王的,王怀就是下场。”


    人群里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远处树梢上知了翅膀摩擦的声响。


    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每个人都在用最小的力气呼吸,生怕自己的气息会惹来下一场祸事。


    可还是有人不怕死。


    长沙卫指挥使李兴,正三品朝廷命官,手握长沙驻军兵权,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


    他的脊梁骨是战场上淬过火的,弯不下来,也不知道什么叫弯。


    朱梓府里的校尉强占了城外百姓一百二十亩良田,还活活打死了不肯交出田契的农户。


    百姓走投无路,抬着死者的血衣告到了卫所。


    那件血衣被一根竹竿撑着,灰白色的粗布上浸透了发黑的陈血,随着走路一摇一晃,像一面无声的控诉。


    李兴二话不说,一拍桌案,桌案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


    砚台里有半池没干的墨,溅在他的手背上,乌黑一片。


    他没有去擦,直接起身披挂,亲自带人抓了作恶的校尉,把田地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百姓,还把此事上报给了湖广布政司。


    下笔写那份呈文的时候,他的笔好几次停在了半空,他望着自己笔下那一个个黑字,他知道得罪的是一位亲王,是当今皇上的第八子。


    但他还是写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指挥使,守的是朝廷的兵,护的是朝廷的民,不归王府管。


    军人的职责就是守护百姓,如果连百姓都守护不了,那他这一身戎装就是白穿了。


    消息传到朱梓耳朵里时,他正在临帖。


    手里的笔没停,一笔一划地把一整页《兰亭集序》临完,才缓缓放下笔。


    他看着纸上的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却像一把藏在丝绸里的匕首,比任何暴怒都瘆人。


    他没像处置周淮、王怀那样直接打杀。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父皇能容忍他对王府属官用刑——


    毕竟那是他自家的奴才,打死几个也无伤大雅,甚至可以看作是在管教下人——


    却绝不能容忍一个藩王动朝廷的驻军将领。


    动驻军就是动兵权,动兵权就是碰逆鳞。


    这是他反复试探出来的底线——


    他曾经在一次酒后试探性地让亲兵接管了一处卫所的哨位,不到两天,金陵的申饬文书就到了。


    那一次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此记住了这个分寸。


    但记住分寸不等于束手无策。


    父皇一生,最恨的就是谋逆,就是通匪。这两个词的杀伤力,胜过千军万马。


    他花了三天时间,亲手伪造了李兴和湖广流匪私通的书信。


    信里写着“待秋收之后,里应外合,拿下长沙城”,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信纸边缘的磨损都做旧得恰到好处——


    每一道折痕、每一处墨色深浅的变化,都像是精心排演过的戏服。


    他在书房里忙了这三天,中间还抽空去参加了一场诗社的酒会。


    酒会上他谈笑风生,还即席写了一首诗赠给主人,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


    不对,有一个人事后回想起来说,王爷那天笑得太多了,每次笑完都要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指。


    那人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就是下一个周淮,下一个王怀。


    诗会结束回来后,他又把牢里的校尉提出来严刑拷打,逼他做伪证,指认李兴早就和流匪勾结,还多次抱怨当今圣上“赏罚不明,刻薄功臣”。


    伪证做足,他八百里加急,把一沓“证据”送到了南京,蜡封的信封上按着他的亲王印,每一个手续都一丝不苟,像一份真正的公务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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