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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大明秦王,从截胡徐妙云开始 > 第1642章 杀了我!

第1642章 杀了我!

    待到众人走远,徐忠用钥匙锁上了牢门。发布页LtXsfB点¢○㎡


    一声,锁环扣合,像一副手铐合拢。


    然后,他拔出了腰刀,缓步走进了牢房。


    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像一道流动的银线,银线随着他脚步的起伏一明一暗,像一条蛇在月光下游动。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量好了距离。


    从门口到疯和尚蹲着的地方,一共七步。


    他走了七步。


    第七步落地的时候,刀尖已经指着疯和尚的喉咙。


    刀尖离喉结只有一寸,一寸,足够了。


    一寸的距离,刀比话快。


    你要是不想自报家门,那就休怪本官的刀下无情,杀人不眨眼了。


    谁知那疯和尚哈哈一笑,他趴在地上,像个大蛤蟆。然后主动将脖子伸了过来,伸到了徐忠的钢刀下。


    那个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他甚至歪了歪头,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像一条把肚皮翻出来给人摸的狗,毫无防备,又或者根本不在乎防备。


    脖子上的皮很薄,薄到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血管在跳,一跳一跳的,像一条小溪在皮肤底下流淌。


    他转过头,看向徐忠。


    一脸认真地说:


    佛祖慈悲,昔日舍身饲虎,割肉喂鹰。杀我,快杀我!


    说到最后,疯和尚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狰狞,扭曲,如同修罗地狱里逃出的一只恶鬼。


    他猛地仰起头,大声咆哮:


    杀了我——小僧就能往生极乐,立地成佛了!!


    那声音在地牢里炸开,像一声闷雷,震得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震得墙角的青苔都颤了颤,震得火把的火焰都歪了一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声波在牢房里来回弹了好几圈,弹到最后变成了一种金属的余韵,嗡——,像一口被敲了的大钟,舌已离口,声犹在耳。


    ……


    徐忠握刀的手,停了。


    刀刃离疯和尚的脖子只有三寸,三寸,一刀下去,人头落地,血溅五步。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血从断颈处喷出来,喷到墙上,喷到地上,喷到他脸上。


    温热的,腥甜的,跟汗水的味道不一样,跟雨水的味道也不一样。


    血的气味是铁的,像舔了一枚铜钱。


    可他的手,迟迟不肯落下。


    对方越是这样肆无忌惮,他心里越发犹豫。


    简直是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求死的人,你拿死吓不住他。


    不怕死的人,你拿刀指着他,他反而要把脖子往刀刃上送。


    这不是疯子,这是比疯子更可怕的东西。


    这是一条绝路,杀也不是,不杀也是。


    杀了,正中他的下怀;不杀,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疯和尚,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雷在你怀里,你抱也不是,扔也不是。


    抱着它,它迟早炸;扔了它,别人捡起来,还是炸。


    徐忠强作镇定,沉声大喝:


    你要是不说你是谁派来的,本官就一刀剁了你的脑袋!


    等你到了阴曹地府,可不要怨本官没有给过你机会!


    朱樉机械地转过头,面无表情。


    像一台突然停了的机器,咔嗒一声,所有的表情、所有的疯癫、所有的痴傻,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满是雀斑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徐忠跟那双眼睛对上了,只觉得后脊梁一凉,像有人往他脖子里塞了一条冰做的蛇。


    那蛇从脖子一路游到腰眼,游到尾椎骨,游到脚后跟,所过之处,汗毛根根竖起,像一排排听令的士兵。


    那不是疯子的眼睛。


    疯子的眼睛是涣散的,没有焦点,像一盏快要灭的灯,灯芯已经烧到了尽头,只剩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照什么都照不亮。


    这双眼睛,清亮,锐利。


    像两把刚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匕首,刀刃上还映着寒光。


    那光照在徐忠脸上,冷得像月光,亮得像闪电,锐得像针尖。


    它能刺穿一切伪装,盔甲、官衔、怒火、虚张声势,一直刺到最里面那层薄薄的、你不敢让人看见的东西。


    但只亮了一瞬。


    一瞬之后,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涣散,像一盏灯被风吹了一下,晃了晃,又灭了。


    那层浑浊的、看似迷离的薄膜重新盖了上来,像一潭清水上面浮了一层油。


    油下面的水是清的,可你看得见摸不着。


    他说:


    真理不怕子弹,是杀不死的。


    杀了一个疯和尚,还有千千万万个我。


    子弹?


    徐忠愣了一下,这个词,他从来没听过。


    什么是?


    是弹弓打的泥丸?


    是火铳里填的铁砂?


    还是某种他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他不知道。


    可不知道,比知道更让他不安。


    因为一个疯子,不应该说出他听不懂的词,疯子说的应该是胡话,胡话他应该能听懂,或者说,应该能听出那是胡话。


    可这两个字,不像胡话。


    它有重量,有形状,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笃定。


    就像一个从未见过海的人,忽然听见有人说海是咸的,他不知道海是什么,但他能从对方说话的语气里,听出那不是在撒谎。


    那种感觉,比恐惧更让人不安。因为恐惧是已知的,你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而不安是未知的,你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大、有多深、有多远,只知道它在那里,在黑暗中,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正用一双你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你不敢相信的话。


    哐当——


    徐忠的双手无力垂下,手中的钢刀掉落在地。


    那声脆响在地牢里来回弹了好几圈,像是在嘲笑他。


    笑他拔了刀却不敢杀,笑他握了一辈子的刀,到头来连个疯和尚都对付不了。


    笑他徐忠,堂堂潭王府仪卫正,二十出头的好汉,刀上见过血的手,此刻连一把刀都握不住。


    他盯着地上的刀,刀刃上映着自己扭曲的面容。那张脸他几乎认不出来了:苍白,疲惫,像一块被人踩烂了又勉强拼回去的瓦片,裂痕密布,每一条裂痕里都渗着汗,汗和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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