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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5章 见钱眼开

    了凡大师?吴泰上下打量了解缙一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打量人的方式跟解缙相反,他是从上往下看。


    先看脸,再看手,最后看鞋。


    他看到的解缙是:脸嫩、手白、鞋旧。


    脸嫩说明年纪小,手白说明不干活,鞋旧说明没银子。


    三条加在一起,穷小子一个,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的人不需要提。


    不提就让他走。走了就没事了。


    这位大师……看着面生啊。


    大师修行多年,不问世事,吴公公不认得也是寻常。张信不慌不忙地接了一句。


    他接话的速度恰到好处。


    吴泰话音刚落他就接上了,中间不留缝隙。


    不留缝隙的意思是: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我接的每一个字都是想好了的。


    没缝隙就没空隙让你钻。


    没空隙钻你就得跟着我的节奏走。


    跟着我的节奏走,你就上了我的道了。


    吴泰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的眉毛是八字眉,眉头高,眉尾低。


    挑的时候只有眉头动,眉尾不动。


    此刻他的眉头挑了一下,说明他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张信的嘴这么快。


    他本来想等张信愣一下再接话。


    愣了说明心虚,没愣说明有备。


    有备而来的人不好对付。


    可张信没愣。


    没愣说明他早想好了。


    早想好了说明这事不是临时的。


    不是临时的就是有预谋的。


    有预谋的就不好打发了。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张信已经凑到了他跟前,压低了声音:


    吴公公,事关重大,本官有急事要求见娘娘。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还望公公帮帮忙,通融通融。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吴泰手中。


    那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握手,像拍肩,像老朋友之间的一个暗号。


    银子从张信的袖口滑到吴泰的掌心,一触即收,前后不过半息。


    快得像变戏法。可吴泰的手已经掂出来了。沉甸甸的,大约十两重。


    十两。


    他的手指在银锭上摸了一下,摸的是边角。


    边角圆润,说明是官银。


    官银比私银好用。


    私银要验成色,官银不用。


    官银到哪儿都认。


    吴泰的手在袖子里捏了捏那锭银子。


    捏银子是老太监的功夫,一捏就知道分量。


    十两。


    他在心里算了算:十两银子,够他买两匹上好的绸缎做两身新袍子,或者去长沙府最好的酒楼吃八桌酒席,或者在窑子里包一个姑娘一个月。


    这笔银子不小,比他一个月的月例多了三倍。


    三倍的月例,换一个通融。


    这个买卖划算。


    划算就笑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像一朵花,刚开了个头就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热络的、带着几分谄媚的客气。


    花谢了不是花死了,是花换了一种开法。


    换了一种开法就是换了一个人。


    吴泰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是冷冰冰的徐护卫,后一秒就变成了笑眯眯的张大人。


    张大人客气了。他把银子拢进袖子里,动作快得像变戏法。


    你明明看见他接了银子,可一眨眼他的手就空了,好像银子凭空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是藏了。


    藏银子的功夫是太监的必修课。


    在宫里当差,收银子是常事。


    可收银子不能让人看见,看见了就是把柄。


    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自己的命就捏在别人手里了。


    所以银子收了就得藏。


    藏在袖口里,藏在靴子里,藏在帽子里。


    藏得无影无踪,像从来没存在过。


    既然是娘娘吩咐请来的大师,那杂家自然要通融。


    还请张大人和这位大师稍等片刻,杂家这就去向娘娘禀报。


    那就麻烦吴公公了。


    好说,好说。吴泰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徐忠,嘴角微微一撇。


    那个撇的意思很明白:你看,人家张大人就懂规矩。


    你呢?


    你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的人不配让人客气。


    徐忠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怕吴泰,他怕误事。


    吴泰是潭王身边的人,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潭王。


    得罪了潭王,见不到王妃。


    见不到王妃,那个疯和尚就得多死一回。


    疯和尚死不死不关他的事,可疯和尚替他爹说过话。


    替他爹说过话的人不能白死。


    所以他忍了。


    忍得很辛苦。


    辛苦在于气在肚子里转。


    转了一圈又一圈。


    转不出去就顶在胸口。


    顶在胸口就闷。


    闷了就想喊。


    喊了就完了。


    完了就白来了。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像一面被反复拉扯的旗子,一会儿鼓一会儿瘪。


    旗子鼓的时候是红的,瘪的时候是白的。


    红是血,白是骨头。


    血和骨头在旗子底下较劲,较了半天,谁也没赢。


    他的拳头攥得指关节咯吱响,指甲嵌进掌心,嵌出了血印子。


    血印子是热的,拳头是冷的。


    热的是血,冷的是怒。怒到极处反而冷。


    冷得像冰。冰比火难对付。


    火会灭,冰不会。冰要化了才不扎人。


    化了要时间。


    时间他等不了。


    等不了就忍着。


    可他的嘴紧闭着。


    一个字没漏。


    嘴是最后一道防线。


    别的都破了。


    脸破了,拳头破了,指甲破了。


    嘴没破。


    嘴还在。


    嘴在就还有希望。


    希望什么?


    希望忍了这一时,往后能有个好。


    好什么?


    他不知道。


    不知道也得忍。


    忍不了也得忍。


    不忍就完了。


    完了就什么都没了。


    临走之前,吴泰转过头,特地向两名守门的小太监嘱咐道:


    看好后门。


    在杂家回来之前,不许放进一个人。


    干爹放心去吧,孩儿们知道了。


    两名小太监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脆生生的,像两只小公鸡在打鸣。


    小公鸡打鸣不是因为天亮了,是因为干爹在。


    干爹在就得叫。


    叫了干爹才高兴。


    干爹高兴了才有好日子过。


    好日子是什么?


    是少挨两顿打,多吃半碗饭。


    在王府里当小太监,好日子就这么多。


    不多,可也不少了。


    吴泰走了。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月门后面的回廊里。


    回廊很长,脚步声走了很远才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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