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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客中文 > 大明秦王,从截胡徐妙云开始 > 第1814章 反常

第1814章 反常

    张信望着邱广白发苍苍却依然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这长沙城的天,怕是要变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低下头,又斟了一碗酒。


    那酒倒得太满,溢了出来,在青布上慢慢洇开,像一片暗红的血渍。


    一只飞蛾扑进灯焰里,发出极轻微的“嗤”的一声,冒出一缕青烟,落在那片酒渍旁,不动了。


    他久久地站在花厅里,直到夜风把最后一点酒香吹散,直到所有的灯都开始变暗。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再也不能退后半步。


    为了邱广,为了仁安,也为了这满城百姓,他必须撑住。


    而此刻,仝善已经离开了那座老宅。


    他站在江风里,回头望了望那扇斑驳的大门。


    门上的铜环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响动,像在低语。


    门前的两棵老槐树沙沙作响,像在送他。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潮气,又正了正头上的斗笠,这才转身,朝江边走去。


    草鞋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像一滴水融入了一条河。


    宅子深处,邱广膝上的猫仍竖着耳朵,像在听那远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张信想了一整夜,也没有想明白。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换了三回,一口没喝。


    茶盏里的水汽早就散尽了,只在盏沿上留下一圈浅褐色的茶渍,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第三回换上的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芽尖在盏底根根竖立,像一排细小的银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茶盏旁边的碟子里搁着两块桂花糕,是他晚饭时从桌上顺手拿的。


    这会儿已经硬得跟石头似的,上面印着他无意识按出来的指印。


    烛芯烧了又剪,剪了又烧。


    更鼓从二更响到了三更。


    桌上的灯盏里积了一层厚厚的灯花,像一撮烧焦的米粒。


    偶尔爆开一朵,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纸上映着跳动的烛影,忽明忽暗,把他的脸也照得忽明忽暗。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焰东倒西歪。


    满屋子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像一群不安分的幽灵。


    墙角有一只蟋蟀在叫,声音细而执拗,一声接一声。


    像是要在天亮前,把一生的力气都叫完。


    那声音钻进张信的耳朵里,他却不觉得烦,反倒觉得这屋子里总算还有点活气。


    案头搁着一方砚台。


    砚池里的墨早就干了,裂开几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旁边搁着一支狼毫笔,笔尖硬邦邦的,已经许久没沾过墨了。


    他上次写字,还是三个月前给他爹写祭文。


    那篇祭文他写得很短,只有三行字。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死人说话。


    他爹活着的时候,他跟他爹的话就不多。


    如今人死了,话就更少了。


    他书房里的陈设极简。


    一张榆木书案,案面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痕。


    那是他小时候拿刻刀划的,被他爹罚跪了一整夜。


    那夜他跪在院子里,膝盖底下垫着碎瓦片。


    他娘偷偷给他塞了块棉垫子,他爹看见了,又给抽走了。


    他跪到半夜,膝盖磨出了血,可他没哭。


    他爹站在廊下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后来他娘冲出来,抱着他哭,他爹才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早上,他爹在他案上留了一把刻刀,刀柄上缠着新麻布。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乱刻过东西。


    两把圈椅,椅背上搭着半旧的青布垫子。


    垫子里的棉花已经坐实了,硬邦邦的,像两块木板。


    靠墙一架兵器架子,架上搁着几把刀,刀鞘上都落了薄灰。


    那灰不厚,却均匀,一看就知道有些日子没动过了。


    只有最上面那把刀,刀柄上缠的麻布是新的。


    那是他爹的刀,他前些日子刚缠的。


    他爹张兴,当年在滁州城外也是一条好汉。


    那会儿陛下还在军中,有一回马惊了,是张兴一把拉住了缰绳。


    那马疯了一样往前冲,张兴被拖了十几步,膝盖都磨烂了。


    他手上被缰绳勒出了血,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后来陛下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陛下当时就说,张兴,你是个老实人。


    可后来鞑子兵过境,村子一夜没了。


    张兴带着他娘逃了三十里,鞋都跑掉了。


    从那以后,张兴就再没上过战场。


    刀还留着,人却钝了。


    他爹从不轻易动这把刀,只在每年除夕才取出来擦拭一遍。


    擦完了,就坐在灯下看着刀发呆,也不说话,一看就是大半宿。


    他娘问他看什么,他爹说,看旧人。


    他娘就不问了。


    如今这刀到了他手里。


    他也要用这把刀,去做一件他爹当年没做过的事。


    他今年二十四,可眉眼间的沉毅,瞧着倒像三十四。


    鼻梁挺直,嘴唇紧抿,天生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的下颌线条利落,像刀裁出来的,此刻绷得紧紧的。


    咬肌一鼓一鼓的,像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他的眉毛很浓,眉心有一道竖纹。


    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深得像刀刻的。


    他的颧骨很高,是小时候饿出来的。


    那会儿他娘带着他逃难,三天才吃上一个饼。


    他娘把饼都给了他,自己啃树皮。


    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像藏在鞘中的刀。


    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眼白上爬着几缕血丝。


    像干裂的河床上,最后的几道水痕。


    他的坐姿极正,背挺得笔直。


    那是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可他的手指却在桌下微微蜷着,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一下,又一下,敲得极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他的左手拇指上有一圈很深的印子,那是常年戴扳指留下的。


    他爹传给他的那个玉扳指,此刻就搁在书案上,被烛光照得莹莹发亮。


    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的关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握刀磨出来的。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浅的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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