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涅尔!你在做什么?!”
怒火中烧的梅涅尔被一声厉喝喊回了神,怔怔地看向弥安。发布页Ltxsdz…℃〇M
弥安快步走上前,检查着堂弟的伤势。
已经没气了。
“他是你弟弟,”弥安转过身,“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没有…被责怪。梅涅尔微微放下心来。
“我从来没把他当成过弟弟。”梅涅尔丢下石头,“就是因为他,二叔才要把我丢掉。”
“他整天围着我转,烦得要死。就连我和你独处的这段宝贵时间也要来打扰。”
“明明什么地方都不如我,凭什么我是被放弃的那个,凭什么他才是你最得意的学生?”
梅涅尔站起身,看着弥安。
“…”弥安沉默几秒。
这样的话从一名十二岁孩子口中说出来,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可弥安没有任何反应。
她走向梅涅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那么说,是想从他父亲手上拿到地图。论起才能,是你更胜一筹,梅涅尔。”
“真的吗?”梅涅尔露出笑容。
“当然。”弥安俯下身,抽出手枪,瞄准自己的坐骑。
那是一匹浅灰色的战马,陪了她很多年。
嘭。
枪声响起,战马倒在地上,挣扎几下后没了生息。
“你弟弟被马踢伤,意外身亡。为表歉意,我立刻杀了这匹畜生。”弥安俯下身,“这是我们的秘密,好吗?”
“嗯!”梅涅尔用力点头,她的耳朵尖正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和憧憬的老师有了共同的秘密,成了共犯,
这让她首次体会到了…跟人紧密相连的感觉。
“之后我会引荐你参加能力者选拔,梅涅尔。”弥安把女孩抱在怀里,
“你要好好长大,长成能帮上我忙的人。”
——
梅涅尔望着天花板。
那天晚上,弥安的怀抱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温暖,最柔软的地方。
后来她一直跟在弥安身边,直到今天。
六年,七年,或许更久。
时间让她看穿了弥安的真面目。
那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欺骗,牺牲,挑拨离间…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
可那又怎么样呢。
自己是因为妒忌亲手杀死堂弟的败类,
是弥安的共犯。
既然如此,为什么自己今天看到那些反抗军,会觉得不适?
“你变得软弱了吗?”梅涅尔自言自语,“谁让你变成这样的?”
脑海中闪过查理的脸,
你和我女儿很像,我愿意保护你,为你挡子弹。他这么说过。
还有恩雅…
她在自己高烧时守在身边,还说随时可以再去找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梅涅尔闭上眼睛。
家人,朋友。
不,不对,
这些人都是…阻碍而已。
自己不需要这些,有弥安就足够了。
——
距离庆典还有…
一周。
李昂拧好面前的阀门,再次收获了大只佬们的成片喝彩。
已经习惯的李昂权当没听到。
他爬下梯子,换好衣服,准备回家。
核心熔炉修得差不多了。
虽说之后没像第一天那样,再从废墟里捡到东西,
好在也没出什么问题。
如果赶工的话,今天晚上熬一下夜就能彻底弄完,不过也没必要那么着急。
最近弥安似乎很忙。
不管是她还是她手下的人,几乎都没出现在工坊附近。
与之对应的,镁厅最近多了不少恶性事件,大部分都在内城区。
有人趁着夜色打断了马车车轴,或者给马喂泻药,让它无法工作。
有人给自动提款机上浇满汽油,让它变成焦黑的空壳。
还有人炸碎了中央广场上那个球形雕像的支撑座,金属球一路滚出去,撞进了三家餐厅。
很多人脸上带伤,没有伤的,则都带着惶恐不安的表情。
有什么东西,正以比丧尸病毒更快的速度在人群中蔓延。
坐电梯回到一楼,走出白银之塔,李昂抬手拦下马车。
街上最近有点乱,他不想在路上花费太多时间。
马车里已经有了其他乘客。
那是个瘦高,阴郁,疲惫,紧张的男人。
李昂盯着他看了几秒,猛地抬起胳膊。
弩箭飞出,把对方本打算抽枪的手掌钉在膝盖上。
缴获对方的证件后,李昂拎起男人的衣领,把他丢下马车。
“又是这种家伙…”李昂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摸出足足一沓证件。
十二张。
从自己接下修复核心熔炉的任务,到现在,一共四天。
李昂遭遇了足足十二次袭击。
大部分都相当粗糙,在他走在路上时突然出现,做半天心理斗争,出手前就被识破,然后被反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张三因为调查化工厂账本被追杀时,估计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不过李昂跟张三不同。
虽然他只有序列八,可配合伊甸之心,精良级别动力轻甲,以及洛缇丝的尽忠职守,
小口径手枪最多只能擦破他点皮。
这些袭击并不能真伤到李昂,只是次数太多了,搞得人实在有些烦躁。
陈舟说的没错,还会有很多人因为不想丢工作,就自愿成为议会的走狗。
那么来一个杀一个呢?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种事如果有效,李昂确实会做。
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只是前菜,把精力浪费在上面,反而会忽视议会的下一步行动。
一次集中全部力量,超过他应对能力的刺杀,
亦或者是妥协,在施压过后的再次拉拢。
会是哪种?
马车缓缓前行,李昂透过车窗,看着路边那座高耸而方正的大厦。
菲尔德大厦,整个镁厅第二高的大厦。
它在军火,煤矿,安保等各方面都颇有建树,是议会掌握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和白银之塔那种细长的,充满科技感的形态不同,
它方方正正,像个经典的火柴盒。
李昂靠近马车车窗,眯起眼睛,仔细看向菲尔德大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大厦似乎有点不同。
就在李昂往外看的瞬间,
菲尔德大厦爆炸了。
轰!!!!
巨大的震颤声响起,那些昂贵的隔音玻璃瞬间崩碎成无数碎片,
像是半透明的蝴蝶般,从几百米的高空中向下飞舞。
警报声震耳欲聋。
咚!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八十楼滑出来,那是个文件柜。
抽屉在半空中打开,大叠的白纸被上升气流裹挟着随风飘散。
然后是烟。
滚滚浓烟从八十二楼,八十一楼,八十楼的窗户中涌出,火光瞬间连成片,
紧接着,火光又朝着外侧蔓延,点燃了提前涂抹在二十楼的可燃颜料。
于是,一个巨大的,流着浓烟眼泪的燃烧笑脸,以整个菲尔德大厦为画布,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慌乱的职工们推搡着,踉跄着跑出大厦,站在地面,看自己坐了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格子间化为灰烬。
一次恐怖袭击。
来自反抗军和秘密结社。
李昂放下马车的遮帘。
看来短期内自己不会再遭遇袭击了,弥安给议会送了个大惊喜。
——
菲尔德大厦几条街外,书店街。
戴着鸭舌帽的恩雅坐在桌子后方。
桌上堆着几十本《侦探马洛》,桌子另一侧是长长的队伍。
恩雅跟每一位读者握手,签名,再简单交谈几句。
签售会就这么开始了,选定在庆典前一周。
情况没她想象的那么糟,会像诺亚那样,因为作者并不是肌肉猛男就感到失落的人…毕竟还在少数。
“雅恩老师!”又一名读者握住她的手,“真是很好的作品啊,谢谢您!”
听到雅恩这个名字时,恩雅没来由地心中一颤,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雅恩大哥…
好久都没给自己写信了。
不知道是不是弥安太忙,一直没机会去邮局取信。
要找机会问问她吗?
话说回来…
那天关于大哥的事,张三似乎和李昂说了什么。
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拍卖会劫案之后,弥安为什么没直接带自己离开?
李昂那时已经没多少反抗能力了,只要她开口,自己就能回到弥安身边。
旁观者清,最近住在李昂这边,让她跟弥安保持了一定距离,也让她不知不觉间…有了些怀疑。
轰!!!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整个书店都跟着震颤起来,头顶的钢梁不断摇晃,建筑物摇摇欲坠。
读者们慌乱起来,保安正试图维持秩序。
恩雅拍了拍手。
属于心理学者的【煽动】扩散开来,人群逐渐变得安静,没有发生踩踏事故。
恩雅透过窗户看向窗外,
菲尔德大厦正在熊熊燃烧。
“雅恩老师,”新的读者坐到面前,“能给我签个名吗?”
恩雅转过头。
是弥安。
弥安出现在这,说明外面那场爆炸是…
“我们做的。”弥安点点头,火光从后方照来,将她的脸笼罩进一层模糊的暖色中,“你觉得怎么样,恩雅?”
“怎么样?”恩雅看着那些仓皇失措的职员,半空中飞舞的文件,冲天的浓烟。
“太招摇了。”她摇了摇头,“如果议会派人去查…”
“放心,他们查不到。”弥安解释,“这件事从头到尾,几乎都是梅涅尔策划的。”
“梅涅尔?”恩雅的声音中透着不可置信。
在她看来,梅涅尔虽然平日里不爱跟人交流,看起来相当高傲,
可手术后借住在自己公寓那段日子,让恩雅确信,梅涅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人交流,实际上是个外冷内热的软心肠。
那样的家伙…亲手策划了这场恐怖袭击吗?
“她占卜出了合适的时机,又用能力保护着那些实施者。”弥安接着说,“我一开始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积极。”
“不过这很好,让我们离目标更进一步。”
“混乱,不满…等民众彻底对议会和奥古二世失去信心,我们前脚干掉奥古二世,后脚就能夺下镁厅的控制权。”
“…放心,恩雅。”弥安伸手,握住恩雅的指尖,“我们摧毁的那些建筑都提前疏散了,没造成人员伤亡。”
“我们在做正确的事。”她微微用力,捏了捏恩雅的手,“不管是我还是梅涅尔,都和以前一样,还是你的同伴,知道吗?”
“…”恩雅沉默许久。
“我大哥的信,最近有收到吗?”她问。
“当然,我这次来就是想带给你。”弥安从提包里拿出信封。
——
傍晚,D区144号工坊。
刚吃过晚饭的李昂打开房门,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肌肉大只佬。
核心熔炉负责人。
穿上衣服他差点没认出来,不过这种寸头大汉终归还是少见。
“怎么是你?”李昂问。
“我给奥古二世提交报告,他顺路让我来看看你。”
负责人清了清嗓子。
“长话短说,三件事。”
“第一,白鹤今天下午吞枪自杀了。”
“什…”李昂压低声音,看了眼院子里正在吃饭的白银,向前挪了半步,“他死了吗?”
“那倒没,被救下来了,目前在住院。”负责人摇摇头,“大劫案本身就让议会对他满心失望,再加上菲尔德大厦的笑脸事件,”
“白鹤知道自己一定会被停职,与其等着文书下来,不如先称病遁走。”
“消息被压了下去,警长的位置目前是空缺。”
“嗯…”李昂点点头,再次看了眼白银,“我知道了。”
“第二件事,部件找到了,就在月台的一列私人列车上。”
“可能需要点武装冲突才能成功。”
“好。”李昂再次点头。
“第三件事,明天核心熔炉修好之后,他可以让封锁设备停止五分钟。”
“如果你想离开,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走。”
“…哈!”李昂咧了咧嘴,露出笑容。
他刚开始还不明白奥古二世为什么会这么说,
这大胖企鹅不是需要自己的列车炮撑腰吗?没了黄铜圣辇他怎么办?
看到负责人身后出现的几名铁王座成员,李昂明白了。
这是议会的下一步计划,
是那天早上,铁王座成员对自己异常态度的原因,
也是为什么奥古二世提前松了口。
议会把警长的委任书送到面前了。
不是给白银,而是给他李昂。
——
一次贿赂,相当有诚意的贿赂。
李昂是工坊主,那么一定会是铁匠序列,根红苗正,这是其一。
两次见义勇为的神秘工坊主都是李昂。只要把这件事公布出去,民众也会认可,这是其二。
李昂还年轻,他可以背下大劫案和菲尔德大厦事件的黑锅,未来仍旧有机会坐上议会的次席乃至首席,这是其三。
李昂看着摆在桌上的委任书。
议会确实打了副好算盘,有趣的是,如果他接受,得到的好处远远不止这些。
他可以立刻就卖掉黄铜圣辇和弥安,那样他的支持率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用不了多久,李昂就能成为首席。
议会不清楚这点,奥古二世却相当清楚。
他知道自己开不出这样的条件,不可能把位置拱手相让,又不想跟李昂撕破脸,
只好让李昂离开。
他甚至没派南宫剃过来,以免让李昂觉得这是一次示威。
胖企鹅仍旧那么贴心。
“呼…”李昂缓缓吐了口气。
镁厅的乱流开始汇聚到他身上,奥古二世想让他当合伙人,议会想让他当警长,
弥安呢?弥安想跟他结婚。
李昂其实不想管这些,不过在他不插手,这三方一定会打到你死我活的情况下…
李昂更希望议会去死,奥古二世和弥安两败俱伤。
这样他才能利益最大化。
总而言之,
李昂把委任书折起来,装到口袋里放好。
他不打算当警长,不过这张纸今晚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诺亚,”李昂活动了一下机械爪,“和我一起去月台。”
“该干活了。”
——
马戏团帐篷。
“我们有三个阶段性目标,今天已经实现了一个。”
梅涅尔望着面前的图纸。
明明外貌没有多少变化,却像是变了个人,和其他人刚认识她时差不多。
高傲,自信,孤独。
“第一,爆破菲尔德大厦。这是正式告知所有人我们的存在,也是最后一步的试验。”
“第二,破坏核心熔炉。它控制着镁厅的封锁系统和轨道加热系统,是避难所自我防卫的关键。”
“熔炉一共有两个。毁掉一个,并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议会和奥古二世的公信力就会再次下降。而哪怕最优秀的工匠,修理熔炉也需要半个月。”
“第三,炸毁白银之塔。这要在庆典当天完成。”
“杀死奥古二世的同时,白银之塔也会轰然倒塌。它将砸向议会大庭,法院,以及几家银行。”
“删除掉所有人的社会属性,意味着一次新开始。民众会更容易接纳我们。”
“而就算刺杀奥古二世没能成,我们也能炸毁最后一座核心熔炉,打开封闭系统,想办法逃脱。”
“谁还有要补充的?”梅涅尔抬起头。
包括二等兵在内,其余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许久,二等兵缓缓开口。
“你知道,”二等兵敲了敲桌子,“完成这些需要多少提前准备,又有多大概率被议会的观星能力者发现吗?”
“知道。”梅涅尔点了点头,她指着角落里那个大箱子,“从成为占卜师开始,我每天都会用自己的血液画三张咒文。”
“观星能力者的特殊之处,就在于能够提前积蓄力量。”
“上千张咒文,足够庇护你们完成这些了。”
“…我没什么要补充的。”齐耳摇摇头,“计划很激进,但切实有效,很难相信是你想出来的。”
查理,犬助,白银同样摇头。
紧接着是另外几名反抗军,他们现在是中坚力量了,有几人还参与了菲尔德大厦事件,《镁厅日报》对他们来说就是奖状。
他们也没意见。
啪嗒,啪嗒。
弥安拍了拍手,脸上带着笑容。
“做得好,梅涅尔。”她说,“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
嘎吱。
榨汁机一样的聚合结构缓缓张开。
一列列火车停在黑暗中,像是蛰伏着的野兽。
李昂走进月台,有些正在驾驶舱打盹的列车长被惊醒,不可思议地望着李昂。
劫案发生后,奥古二世立刻下了封锁令。
这倒并不意味着镁厅完全与世隔绝,让那些刚开过来的私人列车重新回到荒原送死。
月台外侧的大门是敞开的,列车依旧能进入镁厅,通过物资官来进行补充,人员可以入境,却不能离开。
月台内侧,也就是李昂刚走进来的大门,平日里则始终维持紧闭。
不少列车长和自己的火车共进退,不愿意在有劫匪的情况下离开月台,索性直接睡在车上。
这样的列车,也包括铁王座号。
“李昂,”诺亚压低声音,“快看。”
李昂几乎是第一眼就见到了那家伙。
银色外壳像是层厚重的甲胄,最夺人眼球的是那锋利古朴的撞角,像是骑士手中的巨剑。
体积和黄铜圣辇不相上下,出气口相对更多,显然,这里平时会生活很多人。
李昂默数着它的车厢。
一,二,三…九,十。
代表重铸者的序列六车厢,就在这里面。
那是属于黄铜圣辇的,是属于他的。
“看来很快就得跟这大家伙动手。”李昂眯起眼睛。
车上会有多少高序列?序列五,序列四,序列三?
到那时只有序列七的自己…得好好想个办法,把车厢抢回来了。
“我也会帮忙的。”诺亚认真点头。
一边这样想着,李昂一边和她朝前走去。
走出几步,身穿银色列车长制服的男人和他擦肩而过。
三十岁多点,如果不是因为嘴唇上方留着一字胡,看起来还能更年轻。
男人转头,看了看李昂的背影。
“怎么了?”副手提着两大包泡面。
铁王座的列车长喜欢吃泡面…这种事传出去估计都没人相信。
“没什么,”男人摇摇头,“那家伙给我种很可怕,又很熟悉的感觉。”
“我猜,熟悉是因为他和我一样,也是一名列车长。”
“可怕则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做得比我更好,而且是好得多。”
“怎么可能。”副手连忙摇头,“您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列车长。”
“哈…”男人笑着摇摇头,“油嘴滑舌不能让你变强,与其这样,不如把泡面做得好吃点,这样才能讨我欢心。”
“是…”副手有气无力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