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有很严重的拖延症,怎么说呢,我从一颗受精卵到呱呱坠地足足用了十三个月,对于此,我妈表示很生气,所以我的名字就取得不怎么上心了。
我叫陆迟,迟到的迟,生于1984年长白山西南二十里的陆家村。
看了那么多电视电影话本小说,里面但凡出生不太寻常的人,后来往往都不平凡,像什么猴子啊,哪吒啊,还有放牛娃朱元璋啊。
我十三个月才出生,自然也是不平凡的,我的不平凡表现在我是一个倒霉孩子。这绝不是我们东北话里表达对一个孩子又爱又恨又包含痴嗔的爱称,我是真的倒霉孩子。
从小吃奶就呛着,学走路就绊倒踩狗-屎,直到后来村里放养的猫狗有时就就像中了邪似的要咬我,再后来,床上躺着能碰到房顶掉蝎子,出个门能遇到破瓦片子被风吹下,也亏我爷爷奶奶看我看得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投了几回胎了。
直到我五岁那年,我偷看了一回村头埋死人,回家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迷迷瞪瞪的在医院治了半个月也没啥效果,眼看要不行了,还是我爷爷,虽然是个赤脚医生,但是心里装的却都是神神鬼鬼,找了一个大神儿,反正就是一顿唱啊跳的,又灌了我一肚子符水,就这么算是救了回来。
救回来之后,我心里也是怕啊,整天也是过得战战兢兢,不敢出门,直到那年七月份,我家斜对过的二蛋家要起新房。
要说二蛋,八九年那会儿,不过三十来岁,但却是个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头些年吃大锅饭的时候,他好赖也混个饭吃,但是后来实行包干到户,他又懒得浑身都长草,那就只能越过越回去,经常也就混个水饱。
他家里父母死得早,后来家里几房亲戚张罗着好不容易给他娶了个媳妇,那一点薄薄的家底也混了个底掉,整日里就听他跟他媳妇在那吵啊闹的,一个大丫头片子时不时的哭两嗓子,村里人倒也都习惯了。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人,那年突然就像打了鸡血似的给阔起来了,冰箱彩电洗衣机的弄了个遍,没过几天又晃悠悠的骑了一辆摩托车回来了,久贫乍富,嘚瑟的不行,整天带着一帮子狐朋狗友胡混。
慢慢的这二蛋的事就从这帮子酒友里面传出来了,传的倒是挺邪乎。
有的说是二蛋偷偷挖了一个大墓,像是挖着了一个大官的陪葬,卖了不少;还有说二蛋在外面被香港的富婆看上了,个中细节说得活灵活现,不过大家看看二蛋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实在不相信哪个富婆能这种眼光;更有甚的,说二蛋在西边山上捡到了一个聚宝盆,每天上两柱香,那金银财宝就蹭蹭的往外冒。
不过不管怎么说,二蛋是富了。估摸着二蛋当时自我感觉要走上人生巅峰了,这破土坯房已经着不下自己了,大手一挥,要起一个三层小楼。
不过起楼之前,二蛋找了一帮人,说要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给弄掉,还特意让人带了不少家伙事,说顺便要弄一窝老鼠,也算是除四害。
那天一大早,二三十个大小伙子都上门来了,二蛋把头发梳得锃亮,穿着一身夹克衫,嘴里叼着一袋烟,咧着大嘴,晃悠悠的给这些人挨个发烟。
我平时也不敢出门,听到外面放了一挂鞭炮,心里痒痒,就踮着脚,把窗户往外看热闹。
过不多久,一群壮小伙子就把二蛋家的破土坯墙推了个干净,就看到二蛋家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足有两人环抱那么粗,老树皮皱巴巴的。
我奶奶在边上剥着苞米,嘴里还念叨着:“这二蛋整天不干人事,那老槐树多少年了,又不碍他起新房,非要砍了,那可都是老辈的宝贝,这老槐树这么多年可不成了精了都?”
我倒是感觉没啥,觉得挺热闹,眼睛不眨一下的看着一群人拿着铁锹、锛子在树根边上一路狂砍,不一会,一个三米方圆的大坑就出来了,露出交错复杂的根系。
二蛋突然摆了摆手,好像跟那群人说了什么,我也听不清,总之这群人再动手的时候就看起来小心翼翼的了。
看了这么一会,我也觉得没啥意思了,就在这时一群人忽然就炸窝了,都搁那尖叫起来,手里的家伙事儿照着地上一顿招呼,二蛋更是凶狠,跟疯了似的拿着砍刀往地上砍。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啥事,听着一阵“吱吱”的尖叫,就看见地上一片小黑点四散着跑开,眼见着几个小黑点还从我家墙根底下溜了过去。
我这才看出来,这百十来个小黑点都是一只一只的大黑老鼠。这些老鼠约莫也就成年人拳头那么大,但是胡子倒是贼长,一双眼睛也不像平常的家老鼠那么贼眉鼠眼的,更多的是一种凶悍的感觉。
这么一会功夫,一群老鼠跑了个干净,只留下二蛋那边十来只老鼠尸体,血流了一地,还混着尾巴大腿等老鼠零件,看着到是挺恶心。这些人倒也没觉得怎么样,不就是老鼠吗,这年代谁家没有几只?
只是二蛋似乎很愤怒,好像还有点害怕,我远远看着他大发脾气把那一群狐朋狗友骂了个遍,好像是在怪他们没有把老鼠都弄死。
发生这么一桩子事情,众人也莫名其妙二蛋的变脸,很快人群就散了。
我觉得有点虎头蛇尾,不怎么尽兴,又不能出去玩,就躺在床上瞎想。
可我这一合眼,就好像看到那一群大老鼠,用绿油油的小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那一指长的胡子颤悠悠的,大尾巴还在地上扫来扫去。
一整天我都有点心不在焉,吃过了晚饭,也没啥娱乐项目,一家人说了会话,我早早就上床了。
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净是大老鼠想要咬我似的,我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就这么半梦半醒的直到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
我揉了揉眼睛,跳下小床,走到窗户边上找到尿盆,一阵畅快的放水,浑身舒服的打了个哆嗦。
顺眼就往窗外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我忽然发现外面赫然就是一群大老鼠成群结队的,中间那堆老鼠好像还抬着一个什么东西,诡异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猛一下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那抬着的东西居然就是二蛋他闺女大丫。
我心里咯噔一下,就想要大喊,只是嗓子里刚发出一点声响,就见一道黑线唰的撞到窗户边上。
我一看,一只人头大小的黑老鼠正死死的盯着我,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然后就见那大老鼠,胡须一抖,一张脸就忽然变成了一个突牙老头,脸上皱纹一挤,冲我咯咯一笑,瞬间我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脑袋一晕,然后就没知觉般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