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士贵的山地营,也开始行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三千精兵没有全部出动,张士贵只挑了五百最精锐的。
分成十个小队,由本地向导带领,悄悄进入了长山山脉。
他们的任务,不是打仗,而是“熟悉地形”。
每个小队都带着测绘工具——罗盘、测绳、标尺,还有特制的“等高线绘图板”。
他们要在丛林中开辟小路,标记水源,绘制详细的地形图。
遇到毒蛇猛兽,能避则避,不能避就杀;遇到陷阱机关,能拆则拆,不能拆就绕。
这是杨子灿特别交代的:
“未来的仗,不能光靠人多,要靠情报,靠对地形的绝对掌握。一张精确的地图,胜过一万精兵。”
表面是白鹭寺和职方司的人,实际上是灰影和搜影的探子们,装扮成当地人或者行商,甚至是强力潜入,也在行动。
那个混进叛军高层的俚人探子,代号“山鬼”,在巴嘉山谷潜伏已经三个月了。
他凭借一手出色的狩猎技术和几手“小魔术”(其实是简单的化学把戏),很快赢得了范佛跋摩的信任,被提拔为亲卫队副队长。
八月初十七这天,机会来了。
范佛跋摩要举办一场祭祀,祈求山神赐福。
按照传统,祭祀前夜,首领和主要头领要沐浴斋戒,喝一种特制的“神水”。
“神水”是用山泉水、草药和蜂蜜调制的,由专门的巫医负责熬制。
山鬼主动请缨,说要亲自去取最纯净的山泉。
巫医不疑有他,同意了。
山鬼背着水囊,来到山谷深处的一处泉眼。
这里僻静无人,正是下药的好时机。
他迅速取出杨子灿给的那个小瓷瓶,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水囊,摇晃均匀。
粉末遇水即溶,无色无味。
回到祭祀场,山鬼把水囊交给巫医。巫医将“神水”分装到十几个陶碗里,端给范佛跋摩和各位头领。
范佛跋摩端起碗,一饮而尽。
其他头领也跟着喝下。
山鬼退到一旁,静静等待。
一个时辰后,药效开始发作。
先是范佛跋摩,他正在听巫医念祭文,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强忍着,但那股绞痛越来越剧烈,终于忍不住,“哇”地吐了出来。
紧接着,其他头领也纷纷中招。有的抱着肚子满地打滚,有的冲出去找茅厕,有的直接拉在了裤子里。
祭祀现场一片狼藉。
巫医慌了神,又是念咒又是洒圣水,但毫无作用。
范佛跋摩在亲卫的搀扶下回到竹楼,刚躺下就又爬起来往茅厕跑,一晚上跑了七八趟。
到第二天早晨,范佛跋摩已经虚脱得站不起来了。
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有气无力地问巫医:
“这……这是山神的惩罚吗?”
巫医哪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硬着头皮说:
“可……可能是祭祀的仪式不够虔诚,触怒了山神……”
“那该怎么办?”
“得……得重新祭祀,用更珍贵的祭品,跳更隆重的神舞……”
范佛跋摩信以为真,强撑着下令:三天后,举行更大的祭祀,杀十头牛、一百只鸡,他亲自跳神舞谢罪。
消息很快在山谷里传开。
叛军们窃窃私语:
“大首领真的病了?”
“听说拉了一晚上肚子,人都虚脱了。”
“是不是山神真的发怒了?”
“我早就说,跟大隋作对没有好下场……”
人心,开始浮动了。发布页LtXsfB点¢○㎡
山鬼趁机在暗中煽风点火。
他找到几个关系好的小头目,神秘兮兮地说: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山神对我说,范佛跋摩的气数尽了,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真的?”
小头目们将信将疑。
“你们想啊,大首领号称有山神庇佑,刀枪不入。结果呢?喝碗神水就拉成这样。”
山鬼压低声音:
“我听说,大隋的魏王才是乔达摩佛陀、帕锡瓦、,至尊主,是最强大的林伽,他走到哪里,哪里就风调雨顺。”
“咱们何必跟着一个假神棍送死呢?”
……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传说关于大隋魏王杨子灿的“谣言”、
乔达摩佛陀,大或十围,浮屠道之祖,至尊主。
帕锡瓦,湿婆,大自在天王,毁灭与再生之神。
林伽,阳性生殖图腾,最强大的生命力。
这些“谣言”一样的话,像种子一样撒进了叛军心里。
而山谷外,房玄龄按照计划,开始散布“范佛跋摩病重将死”的消息。
他派了几十个能说会道的本地人,扮成行商、猎户、采药人,深入各个俚僚村寨,用闲聊的方式把消息传出去。
“听说了吗?巴嘉山谷那个范佛跋摩,得了怪病,拉肚子拉得人都脱相了!”
“何止啊,我有个亲戚在叛军里当小头目,他说范佛跋摩已经三天没下床了,现在山谷里几个大头领正在争权,眼看就要火拼!”
“真的假的?那我得赶紧把闺女接回来,上次范佛跋摩的人来提亲,我差点就答应了……”
“接什么接啊,赶紧去宋平城投靠官府吧!”
“听说至尊主魏王下了令,凡是主动归顺的,一律赦免,还分土地呢!”
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十天,“范佛跋摩不行了”的消息,传遍了红河三角洲所有还在观望的豪酋耳朵里。
这些豪酋本来就在摇摆。
跟着范佛跋摩吧,前途渺茫;归顺大隋吧,又怕被清算。
现在听说范佛跋摩自身难保,天平立刻倾斜了。
二
九月初,第一个豪酋主动来到宋平城,向官府请降。
房玄龄按照杨子灿的指示,隆重接待。
当场赦免其过往所有罪责,任命他为本地县尉,仍管理原有部众,但必须接受朝廷派来的县令领导。
消息传开,更多豪酋坐不住了。
九月中旬,陆续有七个豪酋带着部众来降。
房玄龄一一安置,该赦免的赦免,该封官的分封,该分地的分地。
当然,这些都要该地区彻底稳定下来之后才能正式颁发敕书和印信、牌匾等,甚至还有勒石纪事之类的事情。
短短半个月,红河三角洲中部的统治基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固起来。
而这一切,杨子灿都看在眼里,但并不插手。
他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晨练刀,上午处理一些必要的公文,下午去工坊、农田、学堂转转,晚上陪李靖吃饭聊天。
表面上看,他这个魏王当得悠闲得很。
但只有胡图鲁知道,自家大帅、兄长心里装着多少事。
每天深夜,等所有人都睡了,杨子灿就会在书房里摊开地图和卷宗,分析各地的情报。
来自洛阳的密报越来越频繁,虽然都是些琐碎消息。
如“太后今日召见某某某”,“某某某官员被贬至那里”,“宫门守卫某某某接连换防”……
但拼凑起来,能看出局势正在越来越紧绷。
皇帝,至少还活着,但……
来自铁门关的电报显示,李二和殇已经与波斯希鲁亚王子达成协议,准备联手攻打库斯鲁二世。
但西突厥那边,莫贺咄的政变似乎遇到了麻烦,统叶护可汗正在反扑,都拔老可汗正在扩大叛乱……
来自倭国的消息最让杨子灿放心。
玄奘使团,畅行无阻,开展顺利;李秀宁的“鬼神道教”,势力越来越大;倭奴国地方诸侯,有了新变化;但,那些明显是鬼谷长老派的神秘高手又出现了…不足惧。
金银矿藏的开发和开采,进展顺利……
殷地安州拓殖地传来的,就不是什么绝对的好消息。
叛乱,开始蔓延到了五湖郡,安土契克开始围剿镇压,但并不需要增援……
其实,这些贼囚徒能够造反,阿布早有预料,并且很期待。
为啥?
美洲多大啊?
!!!
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杨子灿心头。
但他不能着急,更不能乱下指示,要稳,要平常心。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整个中南半岛——安南道的定海神针。
他乱了,下面的人就会乱,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就可能崩盘。
所以,他必须稳住。
三
九月二十二这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中午,杨子灿照例去李靖的院子吃饭。
走到半路,看见几个小孩在街边玩耍。
三个汉人孩子,两个俚人孩子,正围在一起玩“跳格子”的游戏。
这游戏在中原很常见,在地上画几个格子,单脚跳来跳去。
但让杨子灿惊讶的是,这几个孩子居然在用混合语言交流。
“该我了该我了!”
一个汉人男孩喊。
“你刚才踩线了!”
俚人女孩指着地上。
“我没有!”
“就有!阿布说,踩线要重来!”
“阿布”在俚语里是“爷爷”的意思,显然这女孩是在引用某个长辈的话。
几个孩子争了几句,最后汉人男孩挠挠头,乖乖退回去重跳。
俚人女孩得意地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
杨子灿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
胡图鲁小声问:
“哥,怎么了?”
“没什么。”
杨子灿摇摇头,嘴角却浮起笑意。
“就是觉得……挺好。”
是啊,挺好。
汉人和俚人的孩子能玩到一起,能互相听懂对方的话,能遵守共同的游戏规则。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实比任何政令都更有力量。
因为它意味着,隔阂正在消融,融合正在发生。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中南半岛——安南道的未来。
午饭时,杨子灿把这件事讲给李靖听。
李靖听了,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子灿,你知道老夫当年平定岭南,最大的感悟是什么吗?”
“请干爹明言。”
“不是刀剑有多锋利,不是计谋有多高明。”
李靖缓缓道。
“而是时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能治愈仇恨,能淡化隔阂,能让不同的人慢慢变成‘我们’。”
他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我们这些当官的,总想着立竿见影,三年五年就要见成效。”
“但真正要改变一片土地、一群人,需要的是三十年、五十年,甚至几代人的时间。”
“所以不要急。你今天撒下一颗种子,可能十年后才能发芽,三十年后才能开花,五十年后才能结果。”
“但只要种子撒对了,总有一天会枝繁叶茂。”
杨子灿重重点头:
“干爹教诲,侄儿铭记。”
“不过——”
李靖话锋一转:
“该做的事还得做,该快的时候还得快。比如范佛跋摩这件事,就不能拖。”
“您的意思是?”
“该收网了。”
李靖眼中闪过锐光:
“叛军人心已散,豪酋纷纷归顺,正是我们出手的时候。再拖下去,万一范佛跋摩缓过劲来,或者有外部势力插手,就麻烦了。”
杨子灿沉吟片刻:
“那……就按原计划,九月二十四?”
“九月二十四,是个好日子。”
九月二十四日,己酉日。
宋代《虎钤经》,明列九月利于出兵的吉日,癸酉、乙酉、丙申、丁酉、壬寅、己酉、甲寅。
这些日子,吉神值日,星象有利,适合军事行动。
这个,作为穿越者的前世超神秘LY特种部队尖子的阿布,自然是熟读且知道的。
李靖一听,当即拍板确认了这个日子。
为啥?
因为老李正在撰写他的一代神奇兵书《李靖兵法》,也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李卫公兵法》。
其中的《云气占候篇》,就是系统论述通过观察云气、星象来判断战争吉凶。
而作为实战型兵书,将天文气象观测、出战日期及时机选取,直接与军事决策结合。
所以,“九月二十四日,己酉日”,当然是好日子。
《虎钤经》的作者北宋吴郡人许洞,那也是结合了华夏历史上许许多多的军事名着精华才完成他这部着作。
这当中,当然少不了隋唐时期的军事着作,如李干爹的《李卫公兵法》,甚至还有前世历史中的唐代李荃的《太白阴经》、唐代易静的《兵要望江南》等。
“让张士贵做好准备,山地营全体出动。让丘行恭的水军封锁红河各支流。让探们子……”
他顿了顿:
“务必保护好自己人。那个‘山鬼’,事成之后要安全撤出来,他是功臣。”
……
四
九月二十四,黎明。
三千山地营,在丛林中秘密集结地整装待发。
张士贵一身热带丛林轻甲,站在队伍前做最后的动员。
“兄弟们!今天我们进山,不是去杀人,是去救人!”
他的声音洪亮:
“山里那些叛军,很多是被蒙蔽的百姓,是我们的同胞!”
“我们的任务是解除他们的武装,带他们走出山林,给他们土地,给他们活路!”
“所以记住三条。”
“第一,尽量不杀人,以俘获为主。”
“第二,保护好自己,别中了陷阱。”
“第三,尊重本地习俗,不准毁坏神庙,不准亵渎祭祀场所!”
三千士兵齐声应诺。
晨光中,他们的眼神坚定而清澈。
这支军队和传统的中原府兵不同,他们穿着轻便的藤甲,背着弩箭和砍刀,腰间挂着绳索、钩爪、解毒药包。
每个人都在崖州经过一年的丛林作战训练,知道怎么在湿热环境下保持体力,怎么辨识毒虫草药,怎么和本地人打交道。
他们是杨子灿的骁果卫参军们,根据各个驻军大营的地理特征,精心打造的地方版特种军队。
这个山地营,就是针对岭南地区的地理、气候、人文等特征,定制的“热带丛林版”精锐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