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六月初十,午时。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辽东郡,萨水西岸。
这,是华夏大军渡辽水后的第五天。
五天来,大军一路向东,过辽东城,过国内城故地,直抵萨水西岸。
萨水,又名清川江,是高句丽腹地的重要河流,源自妙香山,经安州北城下,西流三十里入海,最宽处有二百余步,最深处有丈余。
这里距王都城,也叫平安城已不足百里。
萨水两岸地势平坦,西岸是连绵的丘陵,东岸则是一片开阔的原野,平安城的轮廓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若隐若现。
十几年前,隋炀帝征讨高句丽的三十万大军,就是在这条河边遭遇了惨败——宇文述率领的隋军渡过萨水时,高句丽大将乙支文德趁机半渡而击,三十万大军仅有两千七百人逃回辽东。
那场战役,史称萨水之战,是大隋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杨子灿站在河边,想起这段惨痛的历史,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岳父杨广,就是因此一蹶不振。
今天,他要在这里洗刷耻辱。
这里是华夏大军征东的前线,也是粟末地东北大营驻守了整整十年零七个月的前沿阵地。
粟末地,是杨子灿起家的根基,是他穿越之后一手打造的军事政治实体。
早在隋末式微之时,粟末地的杨子灿的军队就已经跨过辽水,向东开拓。
他们没有借助大隋的一兵一卒,没有依靠大周的一粮一饷,完全靠着自己的力量,一刀一枪打下了辽东郡这片广袤的土地。
杨继勇率领东北大营两万粟末子弟兵,在这里与高句丽军队隔江对峙,已经整整十年零七个月了。
十年零七个月,将近四千个日日夜夜。春夏秋冬,寒来暑往,萨水涨了又落,落了又涨。
江岸上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将士们从黑发守到白发,从壮年守到暮年。
有人战死,有人病死,有人老死。
但东北大营的旗帜,从来没有倒下过。
杨继勇的头发,就是从那时开始白的。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一头黑发,身强力壮,能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
现在,他的头发全白了,腰板也不如从前直了,但他的眼神,还是十一年前的眼神——锐利、坚定、不屈。
他是粟末地石来部的老首领,是杨子灿的父亲。
他带着粟末地的子弟兵,当儿子打下了这片江山,他便守了这片江山十一年。
今天,他的儿子来了,带着十万大军来了,真正的天下强军。
二
这一天的萨水西岸,与往日截然不同。
从卯时开始,江岸上便人头攒动,旗帜飘扬。
一座巨大的彩棚拔地而起,青松扎成的牌楼高约三丈,横跨在通往大营的主道上,上面披着红绸,挂着金匾,匾上写着“迎驾”两个大字,笔力遒劲,是欧阳询的手笔。
彩棚两侧,分立着两排巨大的战鼓,每面鼓直径五尺,鼓手赤膊上阵,双手持槌,威风凛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牌楼前铺设着黄土,取自萨水西岸的净土,象征“皇恩浩荡,泽被苍生”。
江岸边,驻扎辽东郡的政军两道官员早已列队等候。
文官以辽东郡守高宾为首,武将以东北大营总管杨继勇为首,各自身着朝服官袍,按品级排列,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辽东郡,是粟末地政权在东北最东边的郡,治所设在原高句丽国内城故地。
这里本是高句丽的核心区域,早在杨子灿还是粟末地世子的时候,粟末地的军队就已经攻克了这片土地。
不是大隋的功劳,不是大周的功劳,更不是华夏朝的功劳——是粟末地自己的功劳。
是杨继勇带着粟末地的子弟兵,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郡境东至萨水,西至辽水,南至大海,北至盖马大山,辖八县,人口约二十万。
这里是征东大军的前进基地,也是粟末地与高句丽对峙的最前线。
华夏朝建立后,粟末地的版图自然并入华夏,这片土地也从暗处走向明处,成为华夏在东北最东边的领土。
高宾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穿着一身紫色的官服,头戴进贤冠,腰系金玉带,面容严肃,但眼睛里含着期待。
他是高句丽皇族,跪怒部首领,早年投奔杨子灿,在粟末地政权中任职多年,深得信任。
他的身后,是辽东郡的各级文官——郡丞、长史、司马、录事参军,以及下辖八县的县令、县丞、主簿,共三十余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他们有的是粟末地的老臣,有的是归附的本地士人,有的是杨子灿新提拔的寒门士子。
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期待,有敬畏。
杨继勇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铠甲上錾刻着虎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他今年五十五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
身后,是东北大营的各级将领——折冲都尉、果毅都尉、别将、长史、兵曹参军,以及各军各府的校尉、旅帅、队正,共百二十余人,个个甲胄鲜明,腰悬刀剑,威风凛凛。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粟末地的子弟。
他们的父辈跟着杨继勇从粟末地出发,向东开拓。
他们子承父业,继续守在这条河边。
十一年了,他们跟高句丽军队打过无数次仗,流过血,死过人。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江岸上,士兵们列队站立,刀枪如林,旗帜飘扬。
每隔三步便有一名士兵,从大营门口一直排到江边。
所有的旗帜都是新的,红的、黄的、蓝的、白的、黑的,五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华夏”二字,金光闪闪。
江对岸,高句丽的斥候骑着马,远远地望着,不敢靠近。
他们知道,华夏的皇帝来了。
他们也知道,那个皇帝,就是粟末地的主人,就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三
巳时整,远处烟尘滚滚,旌旗招展。
征东大军的前锋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移动的乌云。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江岸上的士兵们欢呼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来了!来了!陛下来了!”
骑兵方阵越来越近,战马嘶鸣,刀枪闪亮。
为首的是秦琼,骑着一匹枣红马,身穿金色铠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
他的身后,是一万骑兵,分列两队,沿着江岸行进。
骑兵们铠甲鲜明,马匹膘肥体壮,马蹄踏在黄土上,扬起漫天尘土。
他们经过彩棚时,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与鼓声交相辉映。
秦琼勒住马,在高宾和杨继勇面前停下,抱拳道:
“高郡守,杨将军,陛下大军随后就到。”
高宾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方。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但他没有擦。
他是辽东郡守,是华夏在辽东郡的最高行政长官。
他,要保持威仪。
不多时,中军主力到达。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杨子灿骑着一匹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甲片上錾刻着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没有披斗篷,没有戴头盔,腰间挂着一柄长槊和一柄短枪。
他的身后,是征东大将军李靖,再后面是罗士信、苏定方等将领。
大军行进有序,步调整齐,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整支军队像是披着一层银色的铠甲。
杨子灿勒住马,在彩棚前停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迎接的官员,扫过那些列队的士兵,扫过远处江对岸的高句丽城池。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这是他的臣民,这是他的将士,这是他的前线。
他,终于到了。
杨子灿策马行至萨水西岸,勒缰远眺。
那条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芒,宽阔如带,缓缓西流。
十几年前,隋文帝杨坚的三十万大军就在这里遭遇了灭顶之灾。
他的岳父杨广,也步了后尘,三次远征都以惨烈告终,元气大伤。
正是在这些惨败之后,大隋皇帝便一蹶不振,大隋的元气也从此耗尽。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忖:这条萨水,流过了多少英雄血,流过了多少帝王泪。
杨坚没有跨过去,杨广没有跨过去,今天就由我这个穿越者来跨吧。
高句丽欠大隋、华夏的债,今天由朕来收。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华夏万胜!”
“万胜!”
“万胜!”
……
将士们齐声高呼,此起彼伏,声音震天动地,连萨水的水都被震出了涟漪。
杨子灿挥了挥手,翻身下马。他的靴子踩在黄土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四
高宾上前几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臣辽东郡守高宾,率辽东郡文武官员,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是笔下的大舅爷,但这个时代,君是君,臣是臣。
当然,凡人不可与杨继勇和王蔻相其并论,陛下是人家合作亲生的。
孝,大于天呢,当然不跪,而且坦然地接受皇帝儿子的响头。
身后,文官们齐刷刷跪下,朝服的下摆铺在黄土上,像一片紫色的云。
“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继勇上前几步,微微躬身,铠甲发出金属的摩擦声。
“臣东北大营总管杨继勇,率东北大营将士,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武将们齐刷刷跪下,铠甲碰撞声一片。
“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岸上,数千将士齐声高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从江岸上滚落下来,像雷霆一般,震得人耳膜发麻。
杨子灿双手扶住老爹,又双手扶起高宾,说话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免礼,众卿平身。”
“朕,带华夏大军来了。朕要带着你们替天下百姓报仇,带着你们收复暴政之下土地,带你们打出华夏千年的威风。”
“辽东郡是华夏的最前线,是征东大军的前进基地。你们这些年坚守在这里,外拒强敌,辛苦了。”
“朕,代表华夏万万百姓,感谢你们。”
“有你们的坚守,才有他们的平安太平年。”
高宾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是高句丽皇族,是跪怒部首领。
他的家族被渊爱索吻屠杀,他的亲人被渊爱索吻杀害。
他投奔杨子灿,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华夏的皇帝,带着大军,来替他们报仇了。
“陛下,臣等愿为陛下效死!臣等就算是死,也会替陛下守住辽东郡,守住华夏的东大门!”
杨继勇的眼眶,也红了。
他是粟末地的老首领,是杨子灿的父亲。
他恨渊爱索吻,恨了几十年。
那个杀死他亲人、烧毁他家园、奴役他同胞的刽子手。
现在,他的儿子带着十万大军,来替他报世仇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几十年。
他身后的这些东北大营的将士,都是粟末地的子弟。
他们的父辈跟着他从粟末地出发,向东开拓。他们子承父业,继续守在这条河边。
十一年了,他们终于等到了。
“陛下,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杨子灿带着杨继勇和高宾,拍了拍身前昂首挺立的将士们的肩膀,没有说话。许许多多的将军,都是当年他的部下,不需要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