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
江游用尽全力，颤抖着抬起手掌，尝试触及她面颊。
只不过隔着一层魂灵外衣，他摸不到什么。
是的。
哪怕有魂灵作为防御层，陆遥遥双眼依旧产生了异变。
或许是她防御力量不够深厚；或许是战斗残留过于浓烈；又或许是其他什么什么原因……
她双目确实受到影响，并且很大概率受影响的不止“视线”，而是整体“感知”。
否则陆遥遥绝不至于这般跌跌撞撞。
阶位不足，目视【规则】。
这便是代价。
“别乱想了，快看看我们该从哪里出发，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说着，一道道湛蓝色魂力在陆遥遥指尖绽放，蔓延到江游体表。
魂力很快堆积，隔绝外界粒子干扰，并且有很大一部分进入到江游体内，抚平他的疲惫。
江游眉头稍稍舒缓，紧接着又皱在一起。
“诶，不要拒绝，我们必须分配好力量才能逃离这里，这时候不要再说什么谦让之类的话，一切为了高效率。”
江游怔怔看着她。
坑坑洼洼的魂灵外衣下，能够看到同样破损的肌肤。
事实证明，陆遥遥真的很节省魂灵。
这一路上多使用些魂力，也不至于这般。
江游没再说什么。
此刻他唯有沉默。
待到魂力将自身包裹，无时无刻不在的疼痛感瞬间减弱许多。
江游承受能力远超陆遥遥，有了魂力外衣，哪怕零散的颗粒冲击到身上，也最多是“小疼”几下。
“我们先出去，边走边说。”
“好。”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四周，早已确定好大致线路。
重新打量一番，确认无误后，抓住陆遥遥的手，一把将她揽在怀中。
“诶？”
“贴紧我，减少受击面积。”
“嗯嗯。”陆遥遥控制着魂衣，护住二人。
“抱紧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感受着魂衣产生的效果，思绪渐渐沉静，江游终于拥有力量，开始挣脱旋涡带来的引力！
他身体缓慢向外抽离，不断闪躲，时而还会后退几步路程。
整个过程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拉近距离的话，会发现大量粒子撞击在外衣之上，加之旋涡引力撕扯，以至于魂衣不断产生破损。
“不必担心我，尽量节省魂力，我难受的时候会说。”
江游将她护在怀中，硬是顶着远甚漫天风雪一样的攻击向前艰难移动。
他飘荡了这么久，自然距离旋涡中心很近。
这里吸力也是最大的。
五光十色的粒子环绕四周，危险性远超过它的美观程度。
“这破地方太大了。”
他暗骂一声，转而道，“脚踝，小腿，肩胛……”
江游连续指引了多个部位，“这些地方不用管，受伤没关系。”
“嗯嗯。”陆遥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样抱着会好点吗？”江游再问道。
“会。”
“那就好。”
话音落，他躯体不断颤动。
减少魂力输出后，他这身体就更像是挨着枪林弹雨，缓步前行。
每分每秒都有大量“子弹”呼啸而至，打的人抖如筛糠。
“疼吗？”陆遥遥轻声问道。
手掌贴靠在江游胸前，试图释放魂力缓解他的疲惫。
“不用。”江游制止她的动作，从牙缝中挤出几字，“这种程度，没事。”
二人就这么一点点，艰难至极的远离着旋涡中心区域。
“遥遥，你还剩下多少魂力。”江游喘着粗气，低声问道。
“该怎么跟你形容呢……”
“我们两个人都穿上较为完整的魂力外衣，能持续多久。”
“还是没办法形容，你是说正常情况，还是被密集攻击情况，还是说没有遭受攻击……”
“你是不是没剩多少魂力了。”江游神色一黑。
陆遥遥心头猛地一跳，“怎么可能，我……”
“我一会再来收拾你。”
没等陆遥遥说完，一股极为猛烈的乱流在侧方袭来！
江游不得不将她护的更紧，打起万分精神，拼命调整方向避开冲击。
嘭嘭嘭！
大量粒子冲击在身上，发出爆炸般声响，这会比刚才的“子弹”杀伤性强多了。
灼热与清凉一并交织，涌上心间。
他声线都在颤抖，“你疯了，我不缺这点魂力，后面还有很远的路！”
“没关系的，多余魂力会储存起来慢慢消耗，不会浪费。”
“你。”
江游来不及说话，又被迎面袭来的幽雾覆盖一脸。
该死的梦魇之主。
他心头杀意越发强盛。
低头，闪身，穿行。
一次次躲闪，他勉强脱离这次涡流袭击。
“江游。”
“我在，我们勉强脱离一部分危险了。”
他低下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有疲惫又强打精神的面孔。
江游心头不安感极速放大。
“我们可以聊聊天吗……接下来是不是还有很多危险，这样好像会令你分心……”
“没事，聊，想聊什么都聊。不许睡觉，听到了没。”
“呼呼呼……”
“你呼什么？？”
“我在睡觉呢。”
“幼稚。”
江游呼吸变重了几分。
“我们还有多远啊。”陆遥遥蹭了蹭他身体，开口问道。
“快了，就快要出去了，再坚持一下好吗。”
“骗人，我们才刚刚走出旋涡中心一点点距离。”
“你就说你能不能坚持吧。”
“不知道诶。”
“那干脆我们都别走了，一起死在这里吧。”
“不行，你要活下去，你可是江王大人！我只是默默无名的陆统领，怎可眼睁睁看着王上陨落。”陆遥遥笑道。
“别再说这种话了行吗，一点也不好笑，最危险的地方我们已经渡过了。”
“嗯嗯，不说丧气话。”
“好了现在停止输送魂力，你留下魂力护体，我状态恢复的很好。”
“你又骗人。”陆遥遥自然不信，“你是不是经常骗我。”
“我没有，真的没有。”
“那你爱我吗。”她问道。
这是第一次如此直白的询问。
二人说是在大周领证，实则一直见少离多，坠落虚空后同样如此。
江游喉咙浮动，未有半分犹豫，“爱，非常，非常爱。”
“哈哈。”陆遥遥笑的有些娇憨，蹭了蹭他胸膛，“那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我们真的能够逃出去吗？”
“一定能的，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的，我从未怀疑过你。”
陆遥遥微微吸气，“真的很痛啊。在这种地方重伤，你怎么可能不痛，你会痛到流眼泪吗。”
“我们离开中心区域了！”
江游没有回答，而是咬牙，身躯摆动。
在魂力加持下不断向前，终于一个猛冲，冲出了吸力最强的区域！
只是前方等待他的，还有很长很长的路程。
“收敛魂力，保持清醒，加油，我们就快离开这里了！”
江游呼吸一顿。
脖间青筋浮现，他强撑着残躯，试图燃烧一切渡过最后的关卡。
他不敢看怀中身影，又忍不住去看。
那张与多年前未曾改变的面孔，此刻充满着蛛网一样的黑色线纹。
死亡。
【死亡】规则。
如果说场域中的光粒还能被魂力阻挡，那么【规则】，完全将并不厚实的魂力渗透成了筛子。
该死的手册。
你踏马动一下行不行啊？？
催促了千万遍，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不是能收录【规则】吗，求你收录啊！！！
江游面容狰狞。
“我好像有点冷。”她吸了吸鼻子。
“现在呢……”心脏与骨骼剧痛之下，江游硬是分离出一缕苍焰，覆盖怀中身影。
“好多了。”陆遥遥露出笑容。
“好，撑住……最艰难的部分我们已经熬过去了！！”江游双目中充斥着血丝，“聊天吧，我们聊聊天。”
“好啊。”陆遥遥小口小口呼着气，“你真的好厉害啊，我只是……小小的感受了一下，就好疼。”
“不疼，等我们出去就不疼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
“你说什么呢！”江游喉咙逆反一口腥甜，他的目光笔直看向前方，“你救了大周，你救了我，怎么会没用？”
“嘿嘿，对哦，我救了你……我真厉害。”陆遥遥憨憨笑道两声，“你还记得那年除夕吗？”
“记得，那时候大雪飞舞。”
“那时候的你也是一身伤，你有偷偷哭过吗？”
“不会的，我从不会哭的。”
“不许骗我。”陆遥遥睁着双眼。
死亡的阴霾覆盖视野，朦朦胧胧的感官无法察觉身侧。
不过身前之人面容早已深刻于心。
灼烧感焚遍每一寸角落，带来的却只有彻骨寒意。
“江游啊。”
“我在呢，一直都在。”
“你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好。”
“嗯，不好听，我也觉得。”
“就像是无根浮萍，随着江流漂游，游啊游，好孤独……太孤独了。”
“不要再说了。”
“你太累了，我一直都很想陪你走下去，非常，非常想。不过，我好像跟不上啊……”
“真的不要再说了。”
“如果很累的话，我希望你能歇一歇脚。如果不可以的话……”
陆遥遥略有气喘，无比吃力的抬起手掌。
冰凉指尖触碰到他温热湿润的面颊，轻轻摩挲。
“那就不要哭，不要回头，继续向远处游吧，好吗。”
——
——
——
——
我其实不想剧透，因为这会没有导致没有惊喜，但是鉴于这几天一直在给大家发糖，诸位可能体内糖分过高，所以破例一下吧。
遥遥没死，且本书会是圆满大结局，放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