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坡上,影影绰绰的百姓逐渐散去,炊烟在破败的屋舍间缓缓升起,身后杀虎口的旗帜静静飘扬。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天是阴沉沉的冷晴,风刮过耳畔,带着干冷的寒气。
李昭平勒马立于坡头,亲卫散开警戒,只留钟盛、纪泽川与王绾绾等人近前。
“接下来的路,诸位说说看法。”
王绾绾微微垂眸:“那就要看,你是如何打算的了。”
李昭平抬眼,目光穿透风雪,直指草原深处:“北上,直捣黄龙。”
纪泽川摇摇头:“陛下,此番出关人马虽足,粮秣却未精细筹备。我军利于速战,若要直捣王庭,不宜在此久耗。”
李昭平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钟盛。
“钟叔以为?”
老帅望着地上厚厚的冻雪,沉声道:“我们若说不是北进之时,陛下会就此罢手回师,不打了吗?”
“不会。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钟盛默然一叹,会意道:“那请陛下下令吧。”
李昭平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冻雪:“积雪未消,道路难行,人马不便长途奔袭。”
“等到路上残雪化开,道路可行,大军即刻开拔。”
翌日,残雪化了个七七八八。
李昭平遣开左右,独自走向那座刚被修缮好的小院。
木门已被扶正,院墙重新砌齐,院里的枣树枯枝静立,陈惠就坐在门槛上,仰着小脸望着天空发呆。她没有哭,也没有动,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听见脚步声,她才微微转过头。
李昭平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边轻轻蹲下,像在京师那段平静日子里一样,安静地陪着她。
风掠过院墙,带起一丝枯草的轻响。
许久,他才轻声开口:
“你做好决定了吗?”
陈惠慢慢低下头,指尖抠着门槛的缝隙。
“此去兵凶战危,这里好歹是你家。留在这里,可。”
“不想留,跟着我,也可,至少吃穿不愁。”
小女孩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
“没有家人,这只是一间空院子。”
李昭平沉默片刻,再问:“你母亲怎么说?”
陈惠抿了抿唇,小声道:
“她说,我们受了陛下的大恩,若是再跟着大军……给陛下添麻烦——”
李昭平忽然打断她:“还叫我大哥哥就好。”
陈惠猛地一怔,抬眼看他,眼眶微微发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怔怔地望着。
李昭平看着她,耐心再问一遍:
“我在问,你怎么想?”
小女孩低下头,小小的身子缩了缩,声音轻得近乎麻木:
“随便吧……去哪里都好。”
李昭平不再说话。
正午,日头正盛,晒透了坡上最后一层残雪。
杀虎口关前号角长鸣。
李昭平亲自点兵,挑出十万精锐,人人双马,轻装简从,只带干粮、利刃等所需之物,列成一道黑色长锋,在前疾行。
铁蹄踏碎冻土,大地微微震颤。
大军不再停留,一路向北,直插草原深处。
余下粮草、辎重、火器营与步卒大阵,则由钟盛分兵统领,缓缓压后,保持百里间距,互为接应。
队伍最末端,青毡马车随队而行,陈惠与她母亲皆在其中,车轮碾过坑洼土路,车身轻轻摇晃,晃得人昏昏欲睡,也晃得人心头不安。
陈惠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野狐坡,望着那座渐渐缩成一点的小院,没有回头,也没有落泪。
家没了,去哪里,都一样。
前方,李昭平亲率的十万铁骑已经没入地平线,只留下一道滚滚烟尘。
雪化了,该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