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二年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年节的余韵还缠在京师的街巷里,朱雀大街上的爆竹碎屑,被往来的马蹄碾得细碎。空气中还浮着未散尽的烟火气,混着料峭的春寒,呛得人鼻尖微涩。
本该是新春伊始、百官朝贺的时节,皇城周遭却透着一股反常的沉寂,禁军执戈立在承天门外,神色肃穆,连往来的宫人内侍,都步履匆匆,不敢多言。
九重宫阙,覆着一层薄雪,静得像一口封死的铜钟。
御书房外的腊梅开得正盛,嫩黄的花瓣沾着雪珠,却无人驻足观赏。宫人们捧着炭火、手炉往来,脚步放得极轻。
宫里有令。
陛下龙体违和,染了风寒,心绪郁结,闭关静养,不见群臣,不视朝事。
这令,下了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李昭平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天子。他一身玄甲,立于点将台上,亲率三军,誓要踏平北蛮。
可自那一日起,京师的天,好像就变了颜色。
御座空着。
早朝停了。
奏折批不完,却递不到御前。
取而代之的,是皇后墨宜,垂帘于紫宸殿内;是新晋内阁首辅魏时忠,每日在阁理事,政令不出中枢,却井井有条。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表面上看,朝廷依旧是那个朝廷。
国库的银钱还在流动。
地方的奏报还在上传。
甚至连御膳房,每日依旧会给“静养”的陛下,送去三顿精心烹制的御膳,一碗不剩,全由礼德全亲自送入重华宫偏殿。
可这一切,在有些人眼里,不过是一层精心裱糊的纸。
西角门旁的一处僻静院落,乃是御史大夫徐令年的私宅。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映出两张紧绷的脸。
徐令年坐在上首,眉头紧锁,一双三角眼在灯下闪着精光,死死盯着下首那位面色沉郁的中年男子。
下首之人,乃是他多年的爪牙,吏部侍郎张端甫。
“大人,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吗?”张端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惶恐,“咱们帮平阳侯压着的那几笔账,万一……万一陛下回来,查起来,咱们可是死路一条啊!”
徐令年没有说话。
他端起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你跟了王嵩这么久,他就教你这么做事?”
张端甫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瞬间翻起惊惶与怨怼,再顾不上尊卑礼数,哑着嗓子急声辩解:“王嵩……他活着也就罢了,一个死人,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能教过我什么有用的东西!”
徐令年看着他慌不择路的模样,忽然淡淡一笑。
张端甫这副模样,恰恰印证了他心底的猜测。
“你们这群苟延残喘的东西,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自乱阵脚。”
徐令年眯起眼睛,“我说的对不对?”
见张端甫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好话,徐令年也懒得理他,兀自盘算着。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细。
李昭平初登基时,清洗中枢贪腐,那一场大风波,杀的杀,罢的罢,血流成河。
他徐令年,当时不过是个从四品的御史中丞,却靠着两条命,硬生生从那堆白骨里爬了出来。
第一条命,抱上了平阳侯谢衍这条粗大腿。
第二条命,拉上了一群地方官吏,以宗亲王侯为保护伞,互相抱团,盘根错节,让玄渊卫无从查起。
可侥幸,不等于安全。
李昭平那双眼,太毒。
他看人,能看穿皮肉,看到骨头里。他一旦认定某人是蛀虫,那是绝不手软的。
这三个月,李昭平久不露面,徐令年是夜夜难眠。
他去过乾清宫,求见。被拒。
他托过内监,送过礼。被退。
他甚至动用了所有眼线,在宫中布网,可得到的消息,让他心里越来越慌。
天下哪有养病,养到连首辅都不见的皇帝?
哪有养病,养到连边境军报,都绕过兵部和内阁,直接由皇后亲批的皇帝?
一定是出事了,可究竟出在哪里,他徐令年却不知道。
“端甫。”
徐令年终于开口,“你记着。”
“以陛下的性子,他若无事,咱们这些脏污烂事,纸包不住火,必死无疑。可现在……”
他停了下来,没敢往下说。
可烛火下的两个人,都懂。
“所以,”徐令年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陛下这一病,病得太蹊跷了。蹊跷到,让人不得不……往坏处想。”
他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张端甫:“去查。”
“查太医院的药方,查金螭卫的调动。查一切你和你手底下的人能查的。”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端甫脸色一白,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这就去!”
他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徐令年叫住。
“等等。”
徐令年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过去,“把这封信,送给平阳侯。”
“就说……岑家出了个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