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平脸色骤变,不及多想,厉声喝道:“击鼓!全军备战!”
哨兵得令,立刻扑向军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沉闷的鼓点刚在山崖密林间炸开,还未传遍各处阵地,两侧山崖上已然响起震天狼嚎。
阿不罕的进攻,来了。
数千狼骑如同自黑暗中涌出的潮水,狼蹄踏碎荒原冻土,直扑营盘。
比恶狼先一步来的,是一片遮云避月的箭雨,扎进营帐与人群,惨叫声瞬间撕破夜色。
大军还未摆出阵势,大营已被狠狠冲乱。
巨狼纵跃如飞,直接撞开木栅、踏碎营帐,在营中横冲直撞。血盆大口肆意撕咬、弯刀劈砍,所过之处一片血光。
混乱之中,王绾绾一把扯落大氅,顺手从身旁惊惶的士卒手中夺过一把长刀,脚步利落退到李昭平身侧:
“我先带人堵一阵!”
不等李昭平应声,她已领着临时拼凑起的十余人悍然冲了出去,厉声喝令溃散士卒:
“躲什么!躲得过狼咬躲不过刀,给我杀回去!”
另一侧,火器营阵地方向骤然爆发出一连串炸响。
萧令仪立于几架火炮之后,冷脸指挥:“点火!轮射!不许退!”
火绳噼啪燃烧,火光喷吐,铅弹呼啸而下,巨狼应声倒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李昭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的慌乱稍定,提剑传令:“各营以百户为单位,就地死战,不许乱跑!”
可混乱已经蔓延开来。
大营已被冲成数块,惊醒的士兵衣衫不整、甲胄未披,刚冲出营帐便迎面撞上狼骑,仓促举刀便陷入苦战。
还有许多沉睡未醒的,帐篷被狠狠撕开,弯刀一挥,人便在睡梦中无声咽了气,血溅卧榻。
好在也有几处在勉强支撑,显然是各营在自行收拢人手,奋力抵抗。
营帐倒塌,火光骤起,映得山崖一片通红。
人马嘶鸣、狼嚎震天,兵器碰撞声与惨叫声混作一团。
“钟盛呢!钟岳呢!”
李昭平站在崖顶,看着下方的厮杀与硝烟,指尖的冷汗沾在剑柄上。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东崖方向火光点点,鼓声却迟迟未响,显然也已陷入了缠斗。
风卷着火药味与血腥味扑来,李昭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碰巧对上了远处黑背狼王上的身影。
阿不罕正挥舞着弯刀,带着主力围着大营转圈子,显然在寻找他们的破绽。
“皇兄!皇兄!”
李昭平却没听见,仍死死盯着阿不罕。
“大哥!!!”
一道急促的呼声从身后传来,李昭平猛地回头,只见李穆一身银甲上全是血渍,领着数百人从后方冲杀而来,快步冲到他身前。
“你怎么来了?后军呢?”李昭平用力握住弟弟的肩膀,仿佛终于抓到了一丝倚仗。
“后军被蒲察付的人缠住,纪将军只能抽出这点人手托付给我,让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李穆喘着粗气,长剑拄地,“军心已散,各营散兵根本收拢不起来,再这样下去,咱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荒原之上骤然响起阿不罕震彻天地的怒吼。
他端坐黑背狼王之上,高举染血弯刀,朝着崖上大营的方向凌空一指:“全军总攻!取李昭平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生擒这些中原人,尽掠他们的财物!”
重赏之下,北蛮人陷入了彻底的疯魔。
原本在后面待命的狼骑如黑色海啸,沿着山坡逆冲而上,铺天盖地朝着两侧山崖碾压而来。
萧令仪方向的铳炮声渐渐稀疏,北蛮人已然冲破炮阵防线,火器营士卒纷纷弃铳拔刀,与冲上来的蛮兵厮杀肉搏。
王绾绾等人早已被狼骑层层围困,她手中长刀砍得卷刃,身边临时拼凑的士卒一个个倒下,她却依旧如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万军之中,半步不退。
“杀!活捉李昭平!”
漫天嘶吼声越来越近,无数狼骑已然冲破亲卫防线,直扑崖顶而来。
李昭平眸色一沉,刚要提剑迎上,李穆已然侧身挡在他身前,长剑出鞘,寒光乍起,斩得一片人仰马翻。
“哥,我陪你!”
生死关头,无需多言。
李昭平反手拔剑,与李穆下意识地背对背靠拢,脊背紧紧相抵。
曾几何时,他们数次欲置对方于死地,彼此间横亘着无尽隔阂与戒备。可此刻,身陷绝境,四面皆敌,往日恩怨尽数被硝烟抹去,他们又变回了年少时一同沙场点兵、抛洒热血的兄弟,将身后唯一的退路,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彼此。
时隔多年,李昭平骤然发觉,二人之间,竟没生出半点陌生。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那无间配合,是兄弟天生而来的心有灵犀。
二人如同一道血肉陀螺,带着残存的将士直直撞进万军之中,血浪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