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安静。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只有一个侍者垂立在门口,但是也就是样子像而已。
暖黄的灯光从水晶吊灯上洒下来,将暗红色的桌布和银质烛台照得温润如玉。角落里添置了一架新的黑色三角钢琴,琴盖合着,琴凳上空无一人。
空气中弥漫着番茄、罗勒和烤面包的香气,是那种老派意大利餐厅特有的、能让人瞬间放松下来的味道。
维克多将外面的风衣脱了下来,顺手塞给旁边的一名侍者,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之后便从身后的克拉拉手中拿过一个食盒点手向内招呼。
“侍者,帮一下忙,请一个干净的锅子帮我们把这个煮一下!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让它粘锅了!”
贾斯伯看到那递过去的食盒,眉头下意识地一皱,但依旧是满面陪笑,
“维克多先生,这是带了什么东西?搞得如此神秘!”
维克多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这只不过是饺子而已!这种东西啊,我听说华夏每逢重要时刻都是要吃的,我不会包,这东西还是托华人街的老板代劳的!”
李简微笑颔首,“维克多先生有心了!”
餐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将冬夜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李简和维克多相对而坐,余下的人则环坐在两旁。
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帕尔玛火腿配蜜瓜,薄如蝉翼的火腿在暖光下呈现出大理石般的纹理,蜜瓜切成整齐的小块,用银签精巧地串着。
“贾斯伯局长!”李简轻声的唤了一句,“如今人齐了,您要不讲两句!毕竟这局要是没有您的帮助,还真的是凑不成了!”
贾斯伯微微一愣,而后一笑,轻轻摆手。
“齐先生,你可就不要这么抬举我了!若是不是您提供的主意,我们也想不到直播的那个法子,若不是维克多先生提供了场地,我们这事儿也是办不成的!说句实在的,这双方既是相识的也是一个缘分啊!”
“贾斯伯局长客气了。”维克多适时接话,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说到底还是齐先生信任我们,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这份情,我维克多记在心里。”
“维克多先生言重了!都是各取所需罢了。”李简端起面前的红酒,轻轻晃了晃,目光透过暗红色的液体看向维克多,“不过我也着实没有想到那位前辈在这边,故人的后人竟然是您!这着实是一场缘分呐!”
“齐先生说笑了!”维克多哈哈一笑,也端起酒杯,“这都八十多年过去了,长辈的一些故事,我根本就不清楚,更不知道我竟与齐先生您,有这样的渊源!”
“既然如此,那就举杯吧!”贾斯伯赶紧道。
桌上的七人同时举起杯子向彼此示意了一下,既没有碰杯也没有说什么祝福的语言,各自只是轻抿了一口,也不知道喝都没喝,就都将酒杯放下来。
贾斯伯看着众人就要重新陷入沉默,心中着急,刚要开口,结果却被维克多抢了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饺子还得再煮上一段时间!克拉拉!去弹一曲吧!”
克拉拉微微颔首,起身走向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步伐很轻,高跟鞋踩在餐厅的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第一个音符从克拉拉指尖流淌出来。
肖邦,《夜曲》Op.9 No.2。
李简垂着眼眸,手指在桌面上随着旋律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停止,抬眼与维克多对视一眼,顿时明白其中的意思。
“维克多先生!”李简轻轻一笑,“我觉得,东西的交接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您觉得呢?”
贾斯伯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那双小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维克多抬手止住了。
“贾斯伯局长,齐先生说得对。”维克多放下酒杯,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您说是吗?”
贾斯伯喉结滚动了一下,肥胖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是……维克多先生考虑得周全。”
李简没有看贾斯伯,只是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维克多先生,请。”
维克多点点头,也站起身,对克拉拉递了个眼色。钢琴声依旧流淌,没有任何停顿。
两人离开餐桌,穿过餐厅那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向深处走去。
身后,贾斯伯的目光紧紧追着那两道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才缓缓收回。
童昊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贾斯伯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贾斯伯局长,您不跟去瞧瞧?”
贾斯伯一愣,旋即连连摆手。
“不不不,宫先生说笑了。这种事,我一个外人,掺和什么?”
“您可不是外人。”孟佑堂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您,今晚这场局也凑不齐。”
贾斯伯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王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但微微翕动的耳廓表明,这家伙正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走廊深处。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推开这扇小门在向上走,是一个盘旋上升的阶梯,可以通向楼顶的一处小平台。
李简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某种隐秘的节拍上,维克多则落后半步。
楼顶平台比想象中更要窄小许多。
餐厅是夹在两栋楼之间,只有两层楼高,上楼就能看到那些散布在周围街道中零散的神剑局特工。
楼顶平台的寒风比楼下更烈,从两栋高楼的缝隙间呼啸穿过,将李简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曼哈顿的霓虹像一片凝固的光海,在冬夜的穹顶下无声涌动,却照不进这片狭窄的阴影。
维克多在李简身后半步站定,没有立刻开口。那张在餐厅里始终挂着得体笑容的脸,此刻被阴影切割成明暗两半,只露出一只眼睛,在暗处微微闪烁。
李简转过身,背靠着锈蚀的铁栏杆,看着维克多。
“这里够安静了。”李简的声音很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维克多耳中,“维克多先生,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维克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克莱门斯那个家伙应该是被你们抓了吧!”
李简眼睑微微垂了垂,没有说话。
“看来是真的!”维克多点了点头,“你们的动作必须要快一些了!‘微笑蜈蚣’今天向议会进行报告,要将行动提前了!”维克多说。
李简的衣摆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像钉在那里一样,纹丝不动。
“微笑蜈蚣?是什么东西?”
“是代号,就像克莱门斯被称为巴桑一样,也是共济会的一名骑士!”
李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维克多,等他把话说完。
维克多向前迈了半步,与李简并肩站在栏杆前,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霓虹染得光怪陆离的夜空。
“微笑蜈蚣的本名叫布兰登·威尔逊,明面上的身份是纽约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的老板,专做高端富豪的贴身护卫和商业情报。但暗地里,他是共济会在纽约地下世界的眼睛和耳朵。”
“所以,他建议把行动提前的?”李简问。
“不是建议。”维克多摇头,“是他直接向议会报告的。昨天,他亲手处理了理查德·格雷森一家,就是那个从楼上被扔下去的马修的父亲。格雷森托他调查克莱门斯,他为了节外生枝就把格雷森全家送进了海里!”
李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所以说他查到埃里奥特被我宰了?我明明已经处理的很干净了!”
“你处理的应该是很干净,他应该没有查到这件事,只是查到人失踪了,但是你不应该自作聪明!”维克多看了一眼李简,又扫了一眼在下方街道里悄悄偷窥这边的神剑局特工,“克莱门斯在共济会里是一个出了名的没脑子的,像你们处理马修那种事是搞得实在太复杂了,按照他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让马修活着的,而且他不会采用入室的这种方式,他只会悄悄把人绑住,然后杀掉!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要通过格雷森闹事,然后混淆视听,可是,你应该做个背调才对!”
李简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在呼啸的寒风里几乎听不出来,但维克多捕捉到了。
“所以,”李简说,“我精心布置的这场戏,在布兰登眼里,反倒成了最大的破绽。”
“没错。”维克多点头,“所以你现在必须尽快早做准备!离开利国!我帮你们联系一家国际游轮,你们最好做好安排,尽快走!”
“好!”
李简眯着眼睛点了点头,旋即从衣服下摆的内侧抽出了一个被缠满布条的东西,直接丢了过去。
“给你!咱们要交接的‘信物’!”
维克多单手接住,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用指尖隔着布条捏了捏轮廓,微微度了些许炁韵进去,一股极为微弱的圣韵便从布条内渗透出来。
“这东西做的挺真啊!”维克多赞叹。
李简一笑,“真不真的,得看能不能骗过人,骗不过人就算再真也是假的!你手上的呢?”
维克多闻言微微一笑,右手探入西装内袋,取出一个被深蓝色绒布包裹的修长的锦盒,也甩到了李简的手里,李简只是简简单单的绒布打开,撬开一个缝隙瞥了一眼。
“你这个假货卖的可不真啊!”
“那重要吗?你手上朗基奴斯之枪是假的,我手上这个玉佩也是假的,都是假的,那和真的有什么区别!最终解释权不还是咱们所有吗?”维克多笑道。
“也是!”李简反手将东西收了起来,“时间不早了,也该下去了,要不然的话,那个老狐狸该生疑了!”
李简和维克多回到餐厅时,克拉拉的钢琴曲正好弹到最后一个音符。
余音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消散,她合上琴盖,起身回到餐桌旁,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收拢翅膀的白天鹅。
“饺子应该煮好了。”维克多笑着招呼侍者,“端上来吧,让大家尝尝。”
热气腾腾的饺子很快被端上桌,白胖的元宝在骨瓷盘里码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一小碟醋和一小碟酱油。
贾斯伯看着那盘饺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他本以为今晚能看到朗基努斯之枪的交接,或者至少能看到某种足以改变格局的信物,结果这两个人上去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下来就吃饺子?
“维克多先生,”贾斯伯试探着开口,“您和齐先生……谈得还顺利?”
“顺利,非常顺利。”维克多夹起一个饺子,在醋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咀嚼得津津有味,“齐先生是个爽快人,我们聊得很投机。”
李简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却没有吃,只是放在自己面前的碟子里。
“贾斯伯局长,尝尝。”李简说,“维克多先生有心了。”
贾斯伯干笑着应了一声,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饺子馅是猪肉白菜的,很家常的味道,但他嚼在嘴里却觉得味同嚼蜡。
他的目光在维克多和李简之间来回游移,试图从两人的表情里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那两张脸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童昊、孟佑堂、王骁三人也各自吃了几个饺子,动作自然,神色如常,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商务宴请。
一顿饭在看似融洽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
维克多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李简。
“齐先生,今晚的招待若有不同之处,还请多多包涵。下次有机会,我再好好弥补。”
“维克多先生客气了。”李简站起身,“今晚的饺子很好吃,让我想起了家乡的味道。”
“那就好。”维克多也站起身,伸出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还能这么愉快。”
李简握住维克多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那个瞬间很短,短到贾斯伯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什么,两人的手就已经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