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烟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小女孩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呼吸很轻,眉头皱着,像是做噩梦一样,表情有些痛苦。
李南栀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小女孩的额头。
几位执法殿长老拘谨地站在一旁。
平日里雷厉风行、走到哪都昂首挺胸的人,此刻垂着手,大气都不敢出。
李无道站在床前,一言不发,面色平静,让人猜不透那平静下面的底色是什么。
他看着小女孩苍白的脸庞,不觉想起为护他而尸骨无存的周白,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名长老,“还没查出走漏风声者是谁?”
语气很淡,几名长老却是面上一紧。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一位长老颤颤走了出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腰弯得很低:“回圣子,已经有些眉目了,预计.......”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中年执事跨门而入,手里揪着一个人的后衣领。
那人被他拖在地上,像拖一袋土豆,鞋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又被执事一把拽起来。
执事喘着粗气,脸上挂着邀功似的喜悦,“圣子,就是这厮走漏的消息!“
”差点被他溜走了,属下追了他十几条街,最后在山脚下才把他按住。嘿,这小子腿脚还挺利索,可惜遇上了我——”
他揪着那人的后衣领往前一推,那人踉跄两步,差点跪倒。
李无道侧目看去。
那是一个瘦脸青年,穿着一身粗布黑袍,袖口磨得发白。
长相平平,扔进人海里翻不起半个水花。
修为也只有锻体境后期,这种修为在玄天宗,连外门弟子的门槛都够不着。
再看那身简单的黑衫,是杂役小厮的统一着装。
李无道心中已有推断。
此人估摸着是哪个山峰的扫地小厮,受人指使来散布消息。
真正的幕后黑手不可能亲自出面。
他想起了几个名字,那些人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种事。
他看向那名粗布青年,幽幽开口:“是谁让你泄密的。”
顿了顿,“记住,你只有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粗布青年扫了扫众人。
他看到垂手而立的执法殿长老们,再看眼前陌生但气质卓绝的少年,这让他有些不安。
“我……”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支支吾吾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特么这时候装哑巴了?”
中年执事脸色发狠,一脚踹在粗布青年的小腿处。
青年惨叫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磕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发布页LtXsfB点¢○㎡
“先前那股不要命的死劲呢?我追你的时候你不是跑得挺快?”
执事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往上抬,指着李无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这位,是我们玄天宗有史以来第一位圣子!”
“圣子殿下在此,你小子还不赶紧从实招来,是想死吗?!”
粗布青年嘴唇哆嗦了两下,“圣……圣子……”
他盯着李无道,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刷的白了,一下子跌坐在地。
然后连滚带爬地跪起来,额头往青石地板上砸,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招!我全都招!求圣子大人开恩,留我一命!”
李无道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粗布青年浑身一颤。
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不敢抬头。
声音发着抖,结结巴巴地开始交代。
此人叫孙小四,是紫阳峰的一名扫地小厮。
月俸半块灵石,负责打扫山道上的落叶。
在玄天宗,这种人到处都是,没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三日前,一个蒙面人找到了他,当场便给了他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当时我寻思着……就是传句话而已,能有什么严重的后果。脑袋一热,就咬牙应了下来。”
“哪曾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事后我才知道,那叫周若烟的小女孩,竟然跟圣子殿下相识。我当时就懵了。这让我瞬间意识到,我被那蒙面人坑了!”
“那人不是让我传话,是让我往火坑里跳!”
“我当时吓坏了,收拾了包袱就想溜。结果好不容易跑到山脚,还是被逮住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抹了把眼泪,“唉,我悔啊……我就不该贪那五百灵石……”
李无道盯着他的表情。
他判断此人没有说谎,不是因为他诚实,是因为他太慌了。
那种慌乱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一个锻体境的小厮,没那个胆子和心智在他面前撒谎。
这让李无道感到有些不解。
周白已逝,只剩周若烟一人孤苦无依,也没什么背景,犯不着这样大费周章——雇人、蒙面、散布消息、不留痕迹。
显然,幕后主使知道他跟周白兄妹的关系。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若是对他不满,大可以对李南栀和李大宝等近亲出手,效果远比伤害一个无亲有故的小女孩来得直接。
完全没必要绕这么一个大圈子,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除了恶心他一手,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除非——那人不敢。
对他有怨言,却不敢明着冲他身边的人下手。
所以只能挑一个最不起眼、关系最远的目标。
这种拐弯抹角的报复方式,说明了很多东西。
幕后主使不是不怕他,是又恨他又怕他,恨得牙痒痒,却只敢在背地里使绊子。
如此推断,那人的身份便清晰了不少。
有动机跟他结怨,有胆子在宗门封口令下搞小动作,却又没胆子正面硬刚。
这种人,整个玄天宗也没几个。
“所以,你并不知晓那蒙面人的真实身份?”
收敛思绪,李无道随口问询。
“是……”
粗布青年颤颤点头。
他忽然想到什么,急声道:“但小的可以肯定,她是一个中年女子!”
“中年女子?”
李无道错愕。
他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没有一个对得上号。
他得罪过的人不少,但其中没有中年女子。
这时,小厮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事,双手捧过头顶,恭敬道:“圣子您看——”
“这是那日此人离去时不小心遗落的荷包。我一直留着,想着也许有用……”
那是一只锦绣荷包,绸缎面料,针脚细密,绣着一枝精致的兰花。
花瓣用银线勾边,花蕊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
光是这个荷包,就值不少灵石,绝不是一个杂役小厮能用得起的东西。
在荷包背面,绣着一个很小的“赵”字,笔画纤细,却清晰可辨。
李无道接过荷包,端详着那个字。
指尖摩挲着那根银线勾边的兰花瓣,喃喃自语:“赵……”
据他所知,赵家在玄天宗的势力错综复杂。
虽然不如张古岳的张氏家族那般根深蒂固,但背后也有一位不弱于张古岳的太上长老撑腰,底蕴深厚。
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赵家结过怨。
等等。
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些日子在内务殿前,有一群人对周白拳打脚踢,带头的那个人,被他一怒之下当众踩死。
如果没有记错,那人名叫——赵坤。
“巧合么……还是……”
李无道眼神闪烁。
他把荷包收进袖中,转过身,看向那几名执法殿长老:
“你们去一趟赵家,把赵坤的父母喊来,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绑也要给本圣子绑来。”
顿了顿,他沉吟道:“还有,让赵家家主过来一趟。”
几名长老应声离去。
“圣子,这家伙该如何处置?”
一名执事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粗布青年。
李无道没有回头。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的山涧里,几只灵鹤正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涟漪。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烧着一大片晚霞,像血一样红。
他看了片刻,然后开口,“舌头割了,逐出宗门。”
“让他长个记性,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说了,是要命的,这便是祸从口出的代价。”
粗布青年脸色刷的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嘴里不停喊着求饶的话。
含含糊糊,断断续续,混着鼻涕和眼泪,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老实点!再叫,舌头割了你小命也不保!”
中年执事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往上一提,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很快,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那盆不知名的灵草在窗台上轻轻晃动,叶片上的荧光忽明忽暗。
李无道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山涧,有些出神。
他的背影一动不动,只有被风吹起的几缕发丝在轻轻飘动。
姜初然走上前,轻声开口:“你怀疑是赵家人?”
她冰雪聪明,从方才那几段只言片语里,已经隐约拼凑出了来龙去脉。
那个蒙面中年女子,那只绣着“赵”字的荷包,赵坤的死,周白的往事.......
这些散落的碎片在她脑海中,自动拼接成一幅完整的画。
“不排除这个可能。”李无道应声,“等赵家的人来了,便知分晓。”
姜初然点了点头。
她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落在床上昏迷的周若烟身上,“她……你打算怎么办?”
小女孩的眉头还锁着,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梦里拼命追赶什么。
李无道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笃定道:“我会解决的。”
姜初然抬眼,那双清冷的水眸盯着他的侧脸,只说了三个字:“乱石城?”
李无道的身子轻轻震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
他本来打定主意,等老刀把子约定的时间一到,便独自启程,最多带上绿毛龟那家伙。
呃,主要是以备不时之需,用来挡刀子,给他争取跑路的机会。
没想到少女的感知如此敏锐,见微而知着。
姜初然秀眉蹙起,看了眼不远处照料周若烟的李南栀,暗中传音:
“毕竟只是传言,若是没有寻到蕴灵珠,岂不是白忙活一场?而且乱石城鱼龙混杂,其中危险难说万一........“
李无道转过身。
他看着姜初然,咧嘴一笑,“总归有一线希望不是吗?”
姜初然怔住。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刻的李无道,跟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愈发不同了。
不多时,门外传来躁动。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群身影鱼贯而入。
执法殿与赵家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