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边缘那棵源族古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源空走在源天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两条影子在石板地上被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的喷泉边缘才折回来。
源天突破之后，源族新城的灯火亮了整整三天。
广场上的喷泉被调成了金色，水柱顶端开出的花比往常大了一倍，花瓣边缘多了一层暗金色的纹。
族人们从各自屋里走出来，站在街道两侧看着那两道身影走过，那些几十年前刚满百岁的年轻族人第一次看到先祖衣袍上那些重新亮起的符文，眼睛里映着光的倒影，亮晶晶的。
但庆典的第三天傍晚，源天独自回到了祭坛下方。
他在源祖雕像前坐了一整夜，没有修炼，没有闭眼，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雕像底座上那些刻了十万年的字。
风从头顶吹下来，穿过雕像的刀尖和肩甲的缝隙，发出极细的呼啸声。
天快亮时，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转身走向了维度之门。
他回到更高维度的源族之城了。
那里还有两千名族人要照看，还有三百六十座警戒阵的核心需要维护，还有那些关于混沌珠的研究资料要整理。
他离开时没有回头，但源空站在新城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内的光芒里，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那之后又过了大约七百年，永恒宇宙边缘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异常。
最早是警戒阵的读数，靠近东南方偏下位置的那三座阵法同时捕捉到一段持续的低频波动，频率不高，但持续时间很长，长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混沌壁垒的外侧在缓慢地移动。
源空亲自去查看过一次，光幕表面没有裂痕，符文没有破损，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
但他站在光幕前时，甲壳上的符文确实比平时跳得快了一些，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那种感觉像有人隔着厚厚的墙在敲。
又过了三百年，那些低频波动的强度翻了一倍。
从东南方开始扩散到正东、正南，然后是整片宇宙边缘的灰白色光幕都开始出现一种比之前更不稳定的跳动。
跳动的节奏变了，不再是潮汐式的涨落，而是一种更急促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外侧推挤着往前赶的频率。
林昊接到源空传来的消息时，正在本源神殿的修炼室里梳理经脉。
他没有看完消息就站了起来，推开殿门时，海风从本源之海的方向吹过来，把门框上挂着的几片干枯的草叶卷进了殿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穿过维度之门到达宇宙边缘时，林冬已经在了，掌心的火焰收得很紧，只从指缝间漏出几缕金红色的细丝。
弑比他们早到了一步，站在最靠近光幕的位置，暗金色的复眼半眯着，刀在鞘中发出极轻的震动声，像铁器在冷却前发出的那种细鸣。
小星宝从更高处的虚空落下来，剑身上的符文跳得比平时快了两成，它悬停在林昊肩旁，没有开口，但剑尖微微偏向了光幕的方向。
林昊走到光幕正前方，混沌之心从眉心中浮出来，光球升到胸前位置，七彩的光芒向光幕表面探去。
他的感知触碰到壁垒外侧的一瞬间，识海中响起了一道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急。
混沌之主的声音像从极远的地方穿过层层叠叠的灰白色能量传过来的，尾音在末端轻微地抖了一下：黑暗潮汐来了。
比预想的早了一千年。
林昊没有收回感知，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壁垒外侧那层正在翻涌的能量中：什么是黑暗潮汐？
混沌之潮的前兆。
混沌之主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主浪抵达之前，会有若干次前兆性质的潮汐。
力量不如主浪，但比常规的余波强得多。
这道潮汐从三个月前开始形成，现在已经稳定了。
它不会像裂痕一样被修补，它会持续涌动，一直冲到主浪抵达才停止。
在此期间它会不断冲击混沌壁垒，每一次冲击都比前一次更强。
林昊站在光幕前，感知着壁垒外侧那道正在缓慢涨落的黑色能量潮。
那股能量比混沌之潮的常规余波更加浓稠，颜色偏暗，像墨汁混进了灰白色的海水中，在光幕的另一端缓缓翻涌，每一次涌起都会让壁垒表面的符文剧烈地跳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后：弑，让时空穿梭者集结。
弑没有回答，但它的复眼亮了一瞬。
虫族的命令通过母巢的链接瞬间传达到圣域，不到半刻钟，一千只浅蓝色的虫族从维度之门中涌出，在宇宙边缘的虚空中散开成扇形列队。
它们的复眼呈复层结构，翅膀比身体长一倍，触角在不停地向四周探去。
弑从阵前走出，点了十名精英，然后面朝林昊：我去看看。
它没有等回复，转身朝光幕的方向走去，那十只时空穿梭者跟在它身后，甲壳上的浅蓝色符文在灰白色光幕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林昊没有说话，他只是后退了十步，将光幕前方的位置让了出来。
弑在光幕前停下来，抬爪按在壁垒表面，源主中境的能量从爪心涌出，将光幕的局部区域软化。
那个位置像被加热的蜡一样向内侧凹陷下去，形成一个仅容一只虫族穿过的通道。
弑率先穿过那道孔洞，十只时空穿梭者鱼贯跟入，通道在最后一只虫族进入后迅速合拢，恢复如初。
林昊站在光幕内侧，混沌之心的光芒没有收回，他的感知还附着在弑的刀身上，跟着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一起穿过了壁垒。
外侧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暗。
灰白色的能量背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动的黑色，像绸缎被风鼓起来时的褶皱，在虚空中一层叠一层地翻涌。
那些褶皱之间夹着细密的暗红色光点，一闪一闪的，像埋在灰烬里的余炭。
黑暗潮汐的能量比感知中更沉，像铅水从高处倒下来时的那种质感，压在甲壳上让人想弯腰。
弑在潮汐中稳住身形，暗金色的刀光从刀刃上射出，在身体周围劈开一片短暂的真空区域。
那十只时空穿梭者分散在它身侧，复眼朝着不同方向，触角在黑色能量中穿梭。
然后它们几乎同时传递回同一段信息——前方有生命体反应，数量极多，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弑没有开口，它的刀先动了。
暗金色的刀光从爪尖射出，切开了前方五十丈处的黑色潮汐，刀光过处，三头浑身漆黑的生物从能量中被斩出来，身体在虚空中翻转了两圈才碎裂成光粒散开。
但更多的东西从刀光切开的缺口处涌出来了，密密麻麻，像被惊动的蚁群从巢穴中涌出。
黑暗潮汐兽。
它们和普通混沌生物不同，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像一团被强行捏出轮廓的黑色流体，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大小从丈许到数十丈不等，每一头都散发着道境巅峰的气息。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越聚越多，潮汐的翻涌变得更加剧烈了。
弑没有后退。
它的刀光从爪尖射出，向四面八方斩去，每一刀都精准地剖开一头潮汐兽的核心，暗红色的光粒在黑色背景中炸开，像被风吹散的炭灰。
十只时空穿梭者以高速在潮汐兽群中穿插，翅膀掠过时留下一道道浅蓝色的光痕，将那些试图从侧面靠近的潮汐兽引开。
但潮汐兽的数量太多了。
每一头被斩杀后，黑暗潮汐中就会凝聚出新的个体，速度比斩杀的速度更快。
那些被时空穿梭者引开的潮汐兽在几息之后就调转方向重新围上来，数量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像沙漏中的细沙不断从底部重新回到顶部。
弑斩出了第三百刀。
它的刀身上沾着一层暗红色的能量残留，那是潮汐兽的核心碎屑。
它的复眼扫过四周，视野尽头全是涌动的黑色，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它收刀，刀身回鞘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震响，然后转身，面朝混沌壁垒的方向开口，声音很冷，但冷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十只时空穿梭者同时转向，朝壁垒的方向飞去，弑跟在最后方，刀光在它们身后斩出一道弧形的屏障，将追上来的潮汐兽挡在外面。
它的爪按在光幕表面时，壁垒上的符文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那道返回的通道。
它在进入通道的最后一瞬回头看了一眼，黑暗潮汐中，那些被斩碎后又重新凝聚的潮汐兽正在向通道的方向涌来。
通道合拢了。
弑落在光幕内侧的虚空中时，甲壳上沾着几道极细的划痕，是潮汐兽的触须留下的，伤口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但正在被源主中境的本源缓慢地修复。
林昊走上前，混沌之心的光芒落在那些划痕上，感知着伤口中残留的暗红色能量。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眉头慢慢地收紧，然后开口：潮汐兽的核心结构是混沌之潮的浓缩形态。
不是偶然凝聚的，是潮汐本身在生成它们，就像海浪在岸边生成泡沫一样。
他收回混沌之心，转过身看着身后众人，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压过一遍：主浪还没来，前兆就这么强了。
主浪的强度，可能比预想的还要恐怖。
源天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更高维度赶回来了，他站在人群最后方，甲壳上的暗金色符文在光幕的映照下跳了一下。
他走上前几步，走到林昊身侧，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林昊掌心飘动的暗红色能量碎屑，然后开口，声音不重，但像一块石头放进水里：需要我们做什么？
林昊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红色碎屑，光幕外侧的黑暗潮汐还在翻涌，每一次翻涌都会让脚下的虚空轻轻地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