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进入山东地界,地貌陡然一变。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两岸滩涂宽广,河道骤然舒展。
原本上游奔涌湍急的水势,也在此地慢慢放缓、沉凝下来。
少了几分奔腾咆哮的凶戾,多了几分平缓开阔的气象。
只是如今这条大河的走向、主河道与分流,与后世几经改道的格局截然不同。
几处关键渡口、支流汇入之处,都与林川熟知的记忆相去甚远。
而镇北军若要增援齐州,无论走哪条路线,最终都绕不开黄河天险。
大军、粮草、辎重,必须寻渡口过河,绝无可能凭空跨越。
换言之,只要牢牢盯死沿河几处关键渡口,严密监视兵马、粮草、船只的调动,便能精准掌握镇北军主力的动向、规模与进军方向。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难以瞒过耳目。
也正是这一点,让林川心中始终存着一层疑虑。
如此明显、如此容易被预判的行军路线,以镇北王的城府与用兵习惯,绝不该如此直白暴露。
……
七月十一,黄河北岸。
“加快速度!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过河!!!”
官道上,漫天尘土卷起。
几十号镇北军骑兵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马蹄踏过之处,碎石飞溅、枯草伏地。
他们神色凶悍,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仓皇奔逃的三骑,嘴里发出厉声呵斥。
那三骑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三匹战马跑得口吐白沫,马背上的斥候浑身血污,衣衫被荆棘扯得稀烂。
他们不敢回头,死死攥着缰绳,眼里只剩下前方那条浑黄的大河——那是唯一的生路。
“陈哥!前面就是黄河了!”
一脸麻子的斥候嗓子都喊哑了。
“闭嘴!省点力气!”
领头的斥候队长陈三咬着牙,汗水混着血迹往下淌,
“镇北军往南走了!消息必须送到大人手里!”
终于,黄河岸边近在眼前。
三人几乎是同时翻身下马,力道太猛,其中一人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滚烫的滩涂碎石上。
“老田!”
“我没事!”
他们迅速从马鞍上解下早已备好的羊泡。
“咻咻咻——”
箭矢如雨点般射过来。
三人已经抱着羊泡跃入黄河。
浑浊的河水瞬间将他们吞没,下一秒,羊泡的浮力又猛地将他们托出水面。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平缓的黄河水下,暗流竟凶猛得超乎想象。
刚一入水,三人便被湍急的暗流冲得瞬间分散开来,被起伏的浪头裹挟着,身不由己。
“老田!抓紧羊泡!”
陈三顶着浪头,朝着被冲在另一侧的老田厉声吼道。
“陈哥,老田中箭了!”麻子的哭声传过来。
“别管我了!”老田喊道。
话音未落,又是一片箭矢射过来,扎进了水中。
“噗嗤!”
一声闷响。
一支箭矢,狠狠射穿了最外侧麻子的肩膀。
“麻子!”
陈三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吼道。
慌乱间,一口浑浊的黄河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把拽住老田的羊泡,拼命朝着麻子的方向划去。
中箭的麻子闷哼一声。
剧痛顺着肩膀蔓延至全身,手臂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抱着羊泡的手陡然一松。
羊泡顺着水流微微飘远,他的身体便如同灌了铅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他下意识地拼命挣扎,想要抓住身边的羊泡。
可指尖在浑浊的河水中徒劳地挥舞着。
什么也抓不住。
就在身影即将彻底沉入水中的瞬间,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口。
浑浊的河水淹没了三人的口鼻。
陈三呛了好几口水,他本能地用牙咬着老田的羊泡,不肯松手。
岸上的追兵依旧没有停歇。
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河面,可滔滔黄河水起伏不定,浪头翻滚,将三人的身影衬得忽明忽暗。
他们根本无法精确瞄准,只能红着眼,拼命射出更多的箭矢,妄图将这三个传递消息的斥候,彻底留在这片浑浊的黄河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的时间,也许更久。
对岸的滩涂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晃了晃,然后俯下身,从水中拖出来一道身影。
然后,是第三个。
三人一上岸,便瘫软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和呕吐着。
“陈哥……你……你……牛逼……”
麻子瘫软在地,一边吐,一边夸。
老田则拼命回头,想去拔背上中的箭。
陈三一把拍开他的手。
“还没完……”
陈三挣扎着起身,看了一眼对岸的追兵。
“走啊,情报……得赶紧……送到大人手里。”
他弯腰,死死拽起瘫软的老田麻子。
两人身上还插着箭,也不敢拔,就这么相互搀扶着,脚步踉跄,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远方的树林奔去。
身后,黄河依旧滔滔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