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以北四百里,魏州。发布页LtXsfB点¢○㎡
城头上,魏州军指挥使魏横,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南方。
身后,几名心腹将领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一名偏将冲上城头,“斥候回来了,带来了南边的消息……”
“说。”魏横没有回头。
“镇北军在开封城下大败,折损惨重。那支叫……叫镰刀军的,确实凶悍。豫章军已经与镰刀军汇合,正在追击镇北军的残部。”
“不止如此,将军。咱们派去延津县打探的兄弟也传回消息,镇北军留在黄河北岸的后军,被一支约莫两千人的骑兵给冲散了。”
“还有东边,也有一支骑兵,人数不多,看着不到一千,可神出鬼没的,专挑镇北军的粮草队下手。镇北王二公子……赵景岚派去押运粮草的亲卫队,昨天刚被他们吃掉了一支,粮草烧得一干二净。”
话音落下,众将面面相觑。
前几日,镇北军还是一片形势大好。
怎么突然就被翻了盘?
而且,看对方这个架势,魏州似乎也会受到波及。
一名将领涩声道:“将军,这……这火眼看着就要烧到咱们家门口了。镇北王那边……靠得住吗?”
“靠得住?”魏横冷笑一声,“你觉得,一个连自己后路都护不住的王爷,靠得住吗?”
众将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魏横沉默下来。
当初,是镇北王二公子赵景岚亲自登门,许下重利,描绘了一幅共分天下的美好蓝图。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魏横活了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不会被几句空话冲昏头脑。
他之所以点头,是因为他看准了镇北王势大,朝廷衰微。
魏州夹在中间,与其等着两虎相争时被误伤,不如提前选一棵大树。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镇北军会输。
镰刀军……
这个名字,如今像梦魇一样盘旋在魏横的脑中。
能正面击溃镇北军主力,这是何等的战力!
可那不是西北山里出来的叛军吗?
什么时候,山匪也能打败正规军了?
而且还是大乾王朝战力卓绝的边军!天底下能与镇北军硬抗的,有几个?
“那两支骑兵,也是镰刀军?”他问道。
“不是,是西陇卫!”那名偏将回应道。
“什么?西陇卫?”众将心头一惊。
魏横也愣了愣:“开什么玩笑?西陇卫不是没了?”
“这……属下就不知了,斥候的消息,的确是西陇卫。”
众人面面相觑。
一人开口道:“王爷,此事有些蹊跷。西陇卫可是镇北王麾下劲旅,当初跟鞑子大战,全军覆没,朝廷邸报可是写得明明白白。如今卷土重来,又与镇北军对抗,这……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另一人冷哼一声,抱拳道,“王爷,以末将之见,定是假冒西陇卫的名头,搅乱镇北军的判断,再出其不意,发动突袭。此等兵法诡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话一出,不少人点点头。
“将军,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一名将领忧心忡忡问道,“城里那位二殿下,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可南下的镇北军都快被人打没了,咱们这盟约……”
“是啊将军,镇北军败了,朝廷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咱们魏州?”
“我们帮镇北军守着黄河渡口,本就是得罪了朝廷。如今镇北军自身难保,万一他们拍拍屁股跑了,留咱们独自面对朝廷的怒火,那可如何是好?”
魏横眉头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眼下的处境有多凶险。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分一杯羹的问题了,而是会不会引火烧身,把整个魏州都赔进去。
“慌什么!”魏横低喝一声,目光扫过众人,“天还没塌下来!”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关闭四门,无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另外,”魏横顿了顿,目光幽深起来,“去把二殿下请来。就说,我请他来城楼上……看看风景。”
……
不多时,赵景岚来到城头。
他似乎完全没有身为“人质”的自觉,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手里还捧着一盘刚切好的冰镇瓜果。
“魏统领好兴致,这么大的风,还在城头吹着。”
赵景岚挥手让侍女将果盘放在城垛的石桌上,自己捻起一块,悠然自得地吃了起来。
魏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就往上冒。
“二殿下倒是清闲。”
“不清闲,难道要学魏统领这般,愁眉不展吗?”
赵景岚笑了笑,将一块瓜递过去,
“魏统领,消消火。这天儿热,人也容易跟着燥。”
魏横没有接:“殿下想必已经知道开封城外的战况了。”
“知道一些。”赵景岚点了点头,“听闻我军小挫,折了些人马。”
“小挫?”魏横冷笑一声,“数万大军被人打得丢盔弃甲,狼狈奔逃,这也叫小挫?殿下,你是在跟我说笑吗?”
“胜败乃兵家常事。”
赵景岚将吃完的瓜皮随手一扔,又拿起一块,
“一场战役的胜负,决定不了大局。我军既然敢南下,自然有万全的准备。”
“万全的准备,就是被人断了后路,烧了粮草?”
魏横步步紧逼,“殿下,我敬你是镇北王的公子,才以礼相待。但你我心知肚明,你留在我魏州,名为信物,实为人质。如今镇北大军自身难保,我魏州的安危,又该由谁来保证?”
赵景岚停下了吃瓜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魏横身上。
“魏统领,你这是在质问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魏横毫不退让,“我魏博军信守承诺,为你镇北军守住了黄河渡口。可现在,镇北军非但没能拿下开封,镇北军非但没能拿下开封,反而引来了疯狗一样的骑兵,到处截杀后勤、骚扰边境。这把火马上就要烧到魏州的眉毛了,我问一句后续安排,难道不该问个清楚吗?”
“你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镇北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魏横一字一顿地问道,“若挡不住那些骑兵,镇北大军彻底溃败,那我魏州,又该何去何从?是跟着你们一起覆灭,还是另寻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