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家不大。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墙角一棵枇杷树,边上几口坛子,正屋木门上依次往上递增的记录孩子身高的划痕,跨门而入,八仙桌上摆着两碟糕饼与大白兔奶糖,两侧的墙面整整齐齐糊上报纸,正对门的墙上挂着天安门的照片与两张全家福。
屋里一老太太扶着墙拄着拐,小碎步急切地往外挪。
“阿森,是我乖孙回来了伐?”
裘家森松开牵着妈妈的手,匆匆往里跑,“阿婆,我回来了!”
傅自妍微笑着看祖孙其乐融融的一幕,余光却驻足在墙上的其中一幅全家福上:一对夫妇板板正正相携而坐,身后站着一对青年男女。
女孩就是裘妈妈,与其父长得极像;男孩大概是裘妈妈的哥哥,与其母,也就是眼前这位握着孩子双手一叠声喊“心肝”的拄拐老太太相仿。
傅自妍若有所思。
“傅同志,快请坐。”裘妈妈热情地搬出条凳,招呼着傅自妍与她身后的保镖助理,以及阮泉。
“家里简陋了些,招待不周,几位见谅。”
裘妈妈嘴上这么说,手脚却麻利地扶老母亲坐下,然后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洗苹果拿饼干糖果。
傅自妍有些怔怔然地看着被强摁到她手上的大白兔奶糖,被这样接地气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
自从到香江成为傅小姐,所见之人无不是充满善意的,但也没有人会在一见面就强摁着给她塞糖。
细算下来,从前这样习以为常的事,早已恍如隔世。
“裘同志客气,是我们上门叨扰了。”傅自妍微笑着说起场面话。
虽然因为只是送小朋友回家,傅自妍没做太多了解,但也知道裘家森随母姓,外祖母也姓裘。
几句客气话,又引出裘家森从人贩子手里被救出的经历,裘外婆和裘妈妈连连道谢。傅自妍用客气话圆起来,顺着老人的话头,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提到家里其他成员身上。
裘外婆叹气:“真是多亏傅同志救阿森,不然我命苦的女儿以后可怎么办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我那混账女婿不提也罢,阿森被带回我家,就是我裘家的孩子,也是延续我家最后的香火了。”
提起这事,裘妈妈脸上也带了几分感伤:“我哥哥前两年在战场上没了,阿森小时候最喜欢舅舅,每次他舅舅休假回家就扒拉着他舅舅的裤腿要抱要玩,我原以为我哥哥能弥补上阿森缺失的父爱,没想到...”
说到人伤心事了,傅自妍有些歉然,但她想打听的事没问到,只能在心里说一声抱歉。
像是转移话题一般,傅自妍抬手指向墙上的全家福,“那就是小裘同志的舅舅吧,和老太太长得真像,裘同志看起来也很肖父。”
“是啊,她最像我家老头子,老头子也最疼她,可惜阿森还没出生,老头子就不在了,不然肯定疼阿森。如今这个家就我们祖孙三人,若是阿森真的没找回来,我和阿森妈妈肯定也撑不住了。”裘外婆抹了把眼角,“傅同志,你这是救了我们一家的命啊!”
傅自妍沉默了,这一家真是苦瓜。
她宽慰道:“您节哀,如今小裘同志已经安全,所谓否极泰来,您家日后一定诸事顺遂。”
“顺遂就好,只要他们母子俩平平安安就好。”裘外婆嘴上说着,手上给孙子塞饼干的动作就没停下过。
裘家森上一口刚咽下,下一个饼干已经被阿婆塞进手心。
看着小朋友那明显为了外婆不担心,而马不停蹄地啃饼干,傅自妍露出微笑。
她说“否极泰来,诸事顺遂”也不只是宽慰。
谈话中傅自妍听出裘外公早年战乱时与家人分离且失忆,是裘外婆父母救下的赘婿。也因此暂时无法确定裘家是否与魏妈妈有亲,但冲着这张与妈妈相似的脸,傅自妍就不会让他们生活潦倒,继续结苦瓜。
坐着略说了会儿话,大概了解后,傅自妍就起身告辞了。
以她的身份,在一户人家长留对裘家不妥当,何况裘家森刚刚回家,她也不便多做打扰耽误他们一家团圆。
裘妈妈起身送客,连裘外婆都费劲起来挪动着往门边走。
于寻常人家而言,全家一起走到门口送客人离开是很郑重的礼节,裘家用行动来表明对傅自妍的感激。
老太太跨过门槛时,手腕的链子显露。
傅自妍目光一顿,笑说:“您手上还带着子弹呢,不知我能看看吗,我记得我幼时也有一条弹壳链子。”
那是魏爸爸珍惜的弹壳链,小时候她常拿着玩。
“自然可以,”裘外婆笑着卸下递给傅自妍,“其实家里有当兵的人家应当都有。我这条链子是阿森他阿公当年身上携带的,后来阿森大舅参军后,怕我想他,就给我在链子上挂了这几个弹壳。”
裘外婆眼底闪过怀念,这是丈夫和儿子给她留下的仅有的念想。
明白这链子对裘外婆的重要性,傅自妍很认真的接过,“是啊,我有位很重要的长辈从前当过兵,那子弹链就是他亲手用弹壳拼成的,存放了很多年。”
嘴上说着子弹,其实她目光流连在链子上。
当年妈妈有一只她日日擦拭的怀表,与这根链子正好配套。
傅自妍敛下眼底的沉思,微笑着将子弹链物归原主。
相仿的脸,配套的怀表链...看来裘家外公大概就是妈妈失散的兄弟。傅自妍看向裘家森的目光更柔和,但并没有将此事告知裘家人。
她会因为妈妈对裘家人多几分照拂,但人性复杂,以她的身份,在内地不便有软肋或亲眷关系。
无论是仗势惹祸还是被有心人利用,傅自妍索性断掉这些可能。
裘家森只是她救下,又有些许好感的小孩,她照拂这个被单亲妈妈和老弱外婆带大的孩子而已,这种关系有心人却不好利用往上攀。
傅自妍笑着拍拍裘家森的肩膀,顺势将一张写着番禺纺织加工厂总经理刘晖电话号码的名片塞进小孩口袋:“小裘同志,再见,祝你平安顺遂、健康长大,有什么需要可以通过他联系我。”
刘晖这两年管理的不错,傅自妍有心过两年往内地投资时提拔他做负责人,留下他的名片最妥当。
“恩人姨姨,”裘家森有些不舍地看她,“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傅自妍弯唇:“我这两天会在杭州游玩,你若愿意,就打之前写给你的杭州饭店电话,我这几天都在,可以让人来接你一起。”
裘家森有些犹豫地点点头,他其实想在家陪陪妈妈和阿婆。
傅自妍看穿这孩子的心思,依旧笑得温和,“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这样风景如画又舒适宜居,我还会再来的。”
当然,等过两年到上海投资产业了,她还会看着挑个妥当的工作机会,把裘家人调来上海,照拂人总得放在眼皮子下才安心。
人老了不愿离乡,但杭州与上海相近,在远大前程面前,人总能妥协的。
除此之外,她也想寻个机会,让裘家森母女去妈妈坟前扫扫墓,让妈妈也能看看失散多年的家人后代。
虽然傅自妍不觉得时隔多年魏家爸爸妈妈的魂灵还能在,但该有的仪式不能少。哪怕妈妈没和她提过失散的家人,也没说过自己是否惦念,可那只保存完整的怀表总不会作假。
之后的几天,傅自妍在杭州玩得痛快。
平湖秋月,十里荷花,充满宁静古典美的长桥与保俶塔;虽不是应季但景致依旧动人的西湖苏堤春晓与断桥残雪;香火旺盛千年的古刹灵隐寺...
照片拍了无数张,也在杭州买了信封邮票写信寄往香江,虽然等爸爸收到信时,她或许已经玩好回家了,但此刻的心境无可替代。
裘家森犹豫两天,还是没拨出电话与傅自妍一起游玩,直到傅自妍离开前夕,才打了个不满一分钟的电话祝她一路顺风。
或许裘家森的祝福真的有用,傅自妍返回上海的火车运行无比顺利,只晚点了三分钟。在这个火车晚点为常态的年代,只晚点三分钟与准时到达无异。
“傅小姐,欢迎您的归来。”孙经理在和平饭店门前等候,车一停下,就上前打开车门。
“有劳。”
“您离开当天市长公子前来拜访,说是要拜谢对祖父的救命之恩,奈何您已经离开,留下话说您回来后让我们电话通知他,您看?”
傅自妍有些惊讶,没想到飞机上随手赠药救的竟是市长父亲。
她颔首一笑,表示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