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驱夷这两日每逢天际有飞机划过,总会下意识抬头看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临近首都机场,飞机逐渐降落飞行,傅名璋也透过窗户往下看。
此时的首都是灰蒙蒙的,没有高楼大厦,只有一片又一片房屋分布,那是首都人的家,其中也包括他的启淮。
傅家这一行比较低调,只以家庭旅行之名而来,抵达机场自然没有干部迎接,但提前联系好的酒店会派车来接。
这一趟,他们将入住首都的建国饭店。
都说白天鹅宾馆是第一家合资酒店,实则建国饭店才是真正的第一家,他后于白天鹅立项,却在去年四月就建成开业,早立项的白天鹅反而十月国庆日才开业。
才下摆渡车到航站楼,建国饭店派来的客房管家已经等候在此。
建国饭店不愧是香江半岛酒店作为管理方,客房管家一派港式作风,戴着白手套,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老先生,先生,小姐,车辆已备好等候在外,首都冬日天寒风大,诸位当心受凉,这边请。”
首都,真的很冷。
车辆驶过长安街,两侧都是裹着寒霜的光秃秃枝桠,自行车声透过车窗铃铃响过,车上的骑行者与行人一样,穿着厚棉袄、戴着扎实的棉帽,嘴一张就哈出白白的气。
傅名璋目光流连窗外,看风吹树,看人骑车,目之所及全是启淮离家追求的理想。
他忍不住想,启淮是否也会裹着棉袄戴棉帽骑着自行车叮铃铃驶过街道,不,媞媞说过,启淮是首长,出入自然是专车,或许启淮也会坐在车上,与他一样看着窗外的行人匆匆闪过,幻想的画面不可控制地在脑海里勾勒。
傅名璋真的很想念长子,但他们却没有在当天就去李家拜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不是“近乡情怯”,而是身份使然。
低调来沪来首都旅行的傅家人,来首都第一天就去李家拜访,实在不合理。
在短暂的午休后,来过几次首都的傅媞媞化身导游,带爷爷爸爸去故宫游逛拍照,玩到晚餐点,拉着爷爷爸爸去全聚德。
来首都怎么能不吃全聚德的果木烤鸭呢?那不合理!
正巧下班后嘴馋的李自陶,带着妻子白英来全聚德祭五脏庙,双方顺利在全聚德偶遇。
熟人相见,拼桌共餐。
公众场合,双方聊天很克制,说下午走过的景点,夸建国饭店的装修服务,一切都很符合熟人见面时的闲谈,就连话赶话时,李自陶顺口邀请傅家三口来他家做客,在这个场合下都很合理。
无论是过年,还是旧友偶遇,谁不会客气地顺口提一句来做客呢~
反正不知情的白英没觉得这场偶遇有什么猫腻,更遑论偶然听见几句聊天内容的全聚德其他食客了。
*
正月初八,周日,李驱夷休假。
国家安排来照顾李驱夷夫妇的保姆家中有事,章媛给她放了天假。
白英与朋友有约,孤身一人的李自陶来爸妈家蹭饭。
傅家一家三口携拜年礼上门。
院门轻开,李驱夷一身挺阔军装,身姿挺拔,竞步而出。
傅名璋总算见到李驱夷。
眉眼间依稀能见到两分旧时的轮廓,只是一生经历的岁月风霜,让他的面相与当年锦衣玉食的傅家大少截然不同,刚毅沉稳,一见就是忧国忧民的首长。
看着爸爸两鬓的斑白,李驱夷也心弦起伏。当年他最后一次见爸爸时,爸爸还是执掌风云气定神闲的傅家主,如今虽然看着身体康健,可岁月终究不饶人。
他的父亲,真的老了。不是当年顶天立地,说永远给他留一条后路的风云人物。
阔别三十余年的父子两人在不大的庭院里相对而立,讷讷无言。
傅自妍与傅启沅像是寻常拜访客人般,与主人家寒暄拜年,从庭院走进客厅,拜年的场面话逐渐停下。
向来流血都不流泪的李驱夷难得红了眼眶,低低地唤了声“爸爸”。
傅名璋抬手拍拍他的肩,当年理想主义的少年郎,竟真的与他志同道合的战友一并肩负起这个国家的重任。他嗓音低沉,开口却毫不迟疑,“启淮。”
不是遮掩身份而使用的“李驱夷”,是无论多少年过去,依旧还是他满眼骄傲的傅家长子傅启淮。
这一声启淮,傅名璋等了很多年。
李驱夷唇角动了动,“傅启淮”这个名字,他封存了很多年,本以为此生不会再有人这样叫他...
他忽然站直,却非敬军礼,而是深深的一鞠躬。
敬礼是向战友,向同僚,向上级,也向人民。唯有鞠躬,他只向双亲。
“爸爸,对不起。”
傅名璋扶起他,语气无奈:“你当年离开时,也是这么说。我们父子之间,难道只剩这一句?”
李驱夷红着眼眶看父亲,“自然不是。”
阔别多年再见的煽情剧场,不会就这样要变成“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哑巴剧场吧?
作为善良体贴的好孙女/好侄女,傅自妍踊跃充当氛围组,积极探头发言。
“因为大伯词穷还腼腆呀,他不能像我一样说‘爸爸我爱你’嘛。”
同样眼角泛红的章媛与李自陶,被傅自妍这话弄得没忍住轻笑出声。
傅启沅无奈地拍拍他身边活泼看热闹的女儿,他没说话,但眼里意思分明——再闹腾,等你大伯缓过神,可别和爸爸哭。
傅名璋也笑,“你看,这方面你得和媞媞学学。”
李驱夷弯了弯唇,先前的愧疚伤感被打了岔,笑着对傅名璋开口:“我这个年纪了,确实说不出爱爸爸这样的话。但谢谢您,愿意支持我。”
“人这一生,没什么是必须的应该的,只要无愧本心,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你能活着,我还能见你,就是对我最大的慰藉。”所以,不必说对不起,也不必提谢谢。
“我明白了。”李驱夷点头,出声郑重地与父亲介绍妻子孩子。
“这是章媛,阿媛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侣。”
“这是自陶,前几年您在香江见过的。他大哥自衡,您在番禺也见过了。”
傅名璋点点头,从大衣内兜里取出一对翡翠镯,递给章媛,“这是见面礼,启淮妈妈临终前特意嘱咐我留给启淮妻子的,我们都希望你和启淮能相知相扶,和美顺遂一生。”
其实他太太黎书颐女士留给启淮与章媛的新婚礼物不少,但受于当下限制,他能藏在大衣内兜悄悄带来的,只有这一对镯子。其他东西只能留在日后方便时再交给启淮或是他的孩子。
章媛没拒绝,双手接过这本该三十多年前就赠予的礼物与祝福,“谢谢公公与婆母。”
傅自妍双眸灵动地转转,觉得这种合家欢大团圆时刻,很需要相机拍摄下来。可惜军区大院进门是有检查的,相机这种大件,不好带。
她蛄蛹着往李自陶身边挨。
李自陶偏头,疑惑脸。
“陶子,有相机吗?”
李自陶得意抬抬下巴:“当然。”
这台还是新的呢,他爸从他哥电话里知道爷爷二叔要来,特意让他去买的,连胶卷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