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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龙炎焚身,胖子装死

    百里胖胖趴在焦黑的泥土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疼。


    那种疼不是单一的,而是好几种疼交织在一起。海水泡伤的灼辣感、高空坠落的钝痛感、雷电贯体的酥麻感、树枝划伤的刺痛感,全部搅在一起,如同有人往他身上泼了一盆混合了辣椒水和盐水的热油。


    但他顾不上疼。


    因为他的身体上,正在燃烧。


    金色的龙炎。


    那光芒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夺目。在这片被烧焦的黑暗丛林里,他的身体就像一块缓缓冷却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温热。


    陆玄灌注在檀木平安符中的那颗火种已经燃尽了全部的护身能量。在先前那场爆发中,金色的龙炎从他体表炸开,将赵鸣的电网截击和高空坠落的致命冲击硬生生挡了下来。


    但龙炎在触发的过程中,有一部分渗入了他的经脉和皮肤。


    此刻那些残余的龙炎还没有完全消散。


    它们如同一层极薄的金色薄膜,贴附在他的皮肤表面,沿着他的手臂、脊背、后颈,缓缓流淌。在焦黑的泥土衬托下,那些金色的纹路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恍如一条条极细的金线,编织出一幅即将消散的图腾。


    百里胖胖趴在地上,感受着这股力量。


    那种感觉,前所未有。


    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级别的能量在自己身上流转。


    龙炎残余的温度不高,甚至可以说很柔和。它流过他的经脉时,不像火焰,更像是一条温泉的暗流,顺着他的血管和筋络无声地蔓延。


    但那柔和中蕴含的东西极其深邃。


    如同一条大河的支流,水量不多,但你从水流的质感中能清楚地判断出,它的源头是一条什么级别的大江。


    那条大江的名字叫陆玄。


    这就是老陆的力量。


    哪怕只是一丝残留。


    哪怕只是一枚护身符中散逸出来的边角料。


    那种浑厚、磅礴、温暖到让人想哭的力量感,也足以让百里胖胖在这一瞬间体会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大。


    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他体内运转的轨迹。


    从心口出发,沿着任脉向下,分入两条腿,再从督脉回升,贯穿脊柱,抵达百会穴,然后如同一场金色的细雨,朝着全身的毛细经络洒落下去。


    所过之处,被电网麻痹的经脉一条一条地重新贯通。


    坠落时撞伤的内腑中,那些淤堵的血气被龙炎的温热缓缓化开。


    肌肉的控制力从濒临瘫痪的状态中慢慢回暖。


    如同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在第一缕春风的吹拂下开始出现裂纹。


    他的精神力在龙炎残余的浸润下急速恢复。


    他能动了。


    手指能弯了。


    手臂能撑了。


    腿能屈了。


    风雷卷就在他身侧不到两尺的位置。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把扫帚上传来的微弱共振,那是禁器在感知到主人的精神力恢复之后的本能呼应。


    瑶光也在。飞剑虽然在他失去意识的那一瞬收回了体内,但它的存在感依然清晰,就盘踞在他的气海之中,如同一只蛰伏的鹰。


    两件禁器都在等他站起来。


    他完全可以站起来。


    拎着风雷卷冲上去,把赵鸣那张尖下巴的脸揍成猪头。把那三个踩着仿制瑶光的叛徒从天上拽下来摔个稀巴烂。


    然后跟地火风水四使来一场正面硬刚。


    他的血液在翻涌。


    龙炎残余的灼热感如同被点燃的汽油,让他浑身的战意在一瞬间飙到了极限。


    那种战意裹挟着太多东西。


    被背叛之后的愤怒。


    被追杀之后的屈辱。


    被最信任的人捅刀之后的锥心之痛。


    全部化成了一股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想杀他们。


    每一个。


    一个不留。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快速排列好了攻击顺序。先用瑶光切断赵鸣的退路,再用风雷卷砸碎那三块仿制瑶光的劣质飞行器,最后集中全力对付地火风水四使中最弱的那一个,打开缺口。


    他的肌肉已经开始紧绷了。


    腰腹的力量已经聚好了。


    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能从泥土中弹射而起。


    但是。


    百里胖胖的手指在泥土中攥紧了又松开。


    松开了又攥紧。


    反复了三次。


    然后。


    他没有站起来。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因为没力气。


    是因为他冷静下来了。


    就在那股杀意即将冲破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陆玄的脸。


    那张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年轻面容。


    陆玄坐在基地的天台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他偏过头看着百里胖胖,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气。


    别冲动。脑子比拳头好使。


    这话是在蚁巢任务的时候说的。


    当时百里胖胖因为一个低级错误差点暴露了全队的位置。他自己都快被吓死了,反复道歉,脸涨得通红。


    陆玄没有骂他。


    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说了那么一句。


    别冲动。


    脑子比拳头好使。


    当时百里胖胖没太往心里去。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打手,打手用什么脑子?有风雷卷在手,一扫帚下去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现在他终于听懂了。


    百里胖胖趴在焦黑的泥土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用脑子。


    用力地用。


    分析局势。


    地火风水四使。四个海境级别的禁物使。联手围攻一个池境。


    境界差距是海和池的差距。不是一个层级的差距,是整整一个大台阶的差距。海境对池境,正面对抗的压制几乎是碾压式的。


    而且不是一个海境。


    是四个。


    就算他有风雷卷和瑶光,就算他的身上还残留着龙炎的力量加持,四对一的境界差距不是靠装备和热血就能弥补的。


    在蛇女那场战斗中他能撑住,是因为曹渊、迦蓝、莫莉在旁边帮他分担了火力。四个人打一个蛇女,还打得那么艰难。


    现在反过来了。


    变成了四个人打他一个。


    而且这四个人对他的战斗习惯、禁器特性、能力短板了如指掌。他们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一招一式在他们眼里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发布页Ltxsdz…℃〇M


    打不赢。


    冲上去的结果只有一个。


    死。


    百里胖胖的咬肌在腮帮子下方用力咬合了一下。他在心里把那个字揉碎了,吞了下去。


    而且。


    百里胖胖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快到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就算他打赢了又怎样?


    杀了地火风水四使,然后呢?


    赵鸣还在。


    赵鸣背后的人还在。


    能调动导弹击落私人飞机的人,背后的网络绝对不是区区几个保镖和三个踩仿制瑶光的小喽啰就能概括的。


    百里景。


    他那个好哥哥。


    在百里集团内部经营了五年。五年的时间,足以编织出一张足够庞大、足够致命的网。


    这张网里有多少人?


    分布在哪些位置?


    控制着哪些资源?


    百里胖胖一概不知。


    他现在就是一个瞎子。


    一个被蒙住双眼、丢进了黑暗迷宫里的瞎子。


    在完全看不清敌人全貌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就像一个瞎子在迷宫里挥舞大刀。就算砍倒了几面墙,下一个拐角可能就是悬崖。


    赢了这一战,下一战呢?


    下下一战呢?


    百里景会知道他还活着。


    然后更猛烈的追杀就会接踵而至。


    不是导弹了。


    可能是更恐怖的东西。


    百里胖胖想到了他父亲。


    百里正阳此刻应该还在广深市,为后天的寿宴做最后的准备。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正在千里之外的荒山野林里趴在泥地上,浑身是血。


    如果百里景知道百里胖胖没死,他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会不会对父亲动手?


    那张网,到底有多大?


    百里胖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而不知道,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每走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意味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百里景埋下的棋子。


    百里胖胖的手指在泥土中缓缓松开了。


    杀意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自己身上感受到过的,冰冷的理智。


    那种理智来自陆玄。


    来自他跟着陆玄这几个月中,耳濡目染地学到的,用脑子打仗的方式。


    陆玄打仗从来不靠蛮力。


    他总是在出手之前就已经算好了三步以后的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等。


    现在是什么时候?


    百里胖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寒光。


    现在是该的时候。


    既然他们以为我死了。


    那我就死了。


    百里胖胖做出了决定。


    装死。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他的整个状态就在一瞬间发生了转变。战意消散了,怒火被封存了,翻涌的血液冷却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泥土中彻底放松。


    四肢摊开。


    脑袋歪向一侧。


    嘴巴微张。


    两只眼睛闭着。


    呼吸被他刻意压到了极致。


    每一次吸气的幅度小到连贴着他鼻子的蚂蚁都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吸气的时间被拉长到了十二秒。


    吐气的时间被拉长到了十五秒。


    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被人为地压到了三十秒以上。


    这是百里家族的呼吸法。


    名叫藏息诀。


    据说这门呼吸法的最初版本来自于百里家族的祖上。那位老祖宗当年在战场上被敌人团团围住,身受重伤,弹尽粮绝,靠着这门藏息诀装了三天死人,愣是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活了下来。


    百里胖胖从六岁开始就在练这东西。


    他爹当时逼他练的时候他还嗷嗷叫着不乐意。每天早上五点被从被窝里拎出来,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趴着练呼吸,一趴就是两个小时。练不好就挨打。打完了继续趴。


    他当时觉得这玩意儿没用。


    谁会装死啊?


    丢人。


    现在看来。


    多亏了他爹的远见。


    呼吸压到了极限之后,他的精神力波动也跟着降到了近乎不可感知的程度。


    这是藏息诀最核心的原理。


    人的精神力波动和呼吸频率之间存在着一种本能的共振关系。呼吸越急促,精神力波动越明显。反过来,当呼吸被压制到近乎停止的程度时,精神力波动也会跟着衰减到极其微弱的水平。


    对于外界的探测来说,他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种极其符合从三十米高空坠落后摔死的规律,急速衰减。


    心跳在变慢。


    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降到五十次,降到三十次,降到十八次。


    体温在下降。


    皮肤表面的温度从三十六度缓缓滑落,逐渐接近周围泥土的温度。


    精神力波动在消散。


    那些残余的龙炎金光也在同步减弱,仿佛最后一根蜡烛在风中摇曳了几下,然后安静地熄灭了。


    从外面看。


    他就是一个刚从高空摔下来的、被电网电过的、浑身是伤的死人。


    一具还带着余温的尸体。


    然后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摸向了胸口。


    那个速度慢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每秒钟的移动距离不到一毫米。如果有人在旁边盯着看,根本不可能察觉到他的手指在动。


    摸到了。


    檀木平安符。


    檀木牌的表面已经变得冰冷了。龙炎的火种燃尽之后,那股温热的搏动彻底消失了。手指触上去的感觉,就像摸到了一块被遗弃在雪地里的旧木头。


    但檀木本身的质地还在。


    他的指腹在木牌表面缓缓摸索。


    裂纹。


    木牌的表面多了好几道裂纹。那些裂纹从中央向边缘延伸,如同一面被重锤击中过的玻璃上的裂痕。最深的一道裂纹几乎贯穿了整块木牌的对角线,指腹按上去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凹陷的沟壑。


    但没有碎。


    檀木牌没有碎。


    这块木头在承受了龙炎火种的全部释放之后,表面布满了裂纹,内部的灵性几乎耗尽,但它的物理结构依然完整。


    更重要的是。


    百里胖胖的手指在裂纹的深处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那温热如同大火焚烧之后,废墟最深处的一小块未燃尽的炭火。外表看上去已经完全冷却了,但你把手伸进去,在最深最隐蔽的角落里,还能摸到那么一丁点残余的热度。


    龙炎的精华。


    木质纤维中残留着极其微量的龙炎精华。那些精华虽然不足以再次触发龙炎护体的效果,但它们渗入了檀木的纹理之中,与木质结构融为了一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块檀木牌在龙炎的灼烧中不仅没有被毁坏,反而被反向淬炼了一次。


    就像一把普通的铁剑被丢进了龙息火焰中。铁剑没有化掉,反而在极端高温的锻打下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


    老陆之前说的是只能用一次。


    但护身符没有碎。


    只是多了几道裂纹。


    这意味着什么?


    百里胖胖不敢确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块檀木牌以后也许还有用处。


    他极其小心地将檀木平安符重新塞回了衬衫内侧。


    贴着心口。


    然后恢复了的姿态。


    一动不动。


    头顶传来了声音。


    他掉下去了。


    赵鸣的声音从三十多米的高空飘了下来。手电筒的光束在树冠上方来回扫动,刺眼的白光穿透枝叶的缝隙,在百里胖胖身周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晃动的光斑。


    看到了。那个位置。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是踩着仿制瑶光的三个人中的第二个,百里胖胖不认识他。光柱在那片焦黑的着落点上停了一秒,照亮了泥土中那个人形的凹陷。


    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以他池境的修为,必死无疑。


    第二个人的语气很笃定。


    赵鸣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第三个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要不要下去确认一下尸体?


    赵鸣的声音停了一秒。


    然后他说了两个字。


    你下去。


    第三个人的声音忽然变了。从之前的冷静变成了明显的犹豫。


    我?我下去?


    不然呢?你提议的你不去谁去?


    这……


    第三个人沉默了。


    他踩着仿制瑶光悬浮在半空中,手电筒的光柱重新朝下方的树林照了照。


    那片树林因为龙炎的灼烧而出现了一大片焦黑的区域。焦黑的中心有一个人形的凹陷,凹陷里的身形一动不动,四肢摊开,脑袋歪着。


    周围的树木有大半被龙炎燎去了枝叶,光秃秃的树干像一根根烧焦的火柴棍插在地上。剩下的树木虽然还有枝叶,但那些枝叶在龙炎余波的烘烤下卷曲发黄,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整片区域寂静得可怕。


    死了。


    看起来确实死了。


    但第三个人的脚没动。


    仿制瑶光在他脚下微微晃了一下。那个晃动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理状态。犹豫。恐惧。不想下去。


    原因很简单。


    刚才龙炎爆发的时候那股恐怖的热量和光芒,他看得清清楚楚。金色的火焰从百里胖胖的身上炸开,直径超过十五米的金色火球在半空中轰然绽放,热浪甚至把他的眉毛燎掉了一小截。


    那种规模的能量释放,绝对不是池境能拥有的。


    那是更高层次的力量。


    万一百里胖胖没死。


    万一他躺在下面装死等人靠近。


    靠近了就是送人头。


    下去看看吧。赵鸣催了一句。


    第三个人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选择。


    不去了。


    干脆利落的拒绝。


    赵鸣的脸色不太好看。嘴角抽了一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但他也没有坚持。


    因为他自己同样不愿意下去。


    他转头看向了悬浮在更高位置的地火风水四使。


    王崇山站在一棵古松的树冠上。


    他闭着眼睛。


    他的右手按在了树干上,精神力通过树干的纹理向下延伸,如同一条无形的根须扎入了泥土之中。精神力在地下蔓延、扩散,覆盖了以他为圆心方圆百米的范围。


    地使的感知能力。


    在这个范围之内,每一条蚯蚓的蠕动,每一只蚂蚁的爬行,每一颗种子的沉睡,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在寻找百里胖胖的生命气息。


    几秒钟之后。


    王崇山睁开了眼睛。


    生命气息已经消失了。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地使能力可以通过接触地面来感知方圆百米范围内所有生物的生命气息。那些气息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个个微弱的光点。活着的光点会跳动,死了的光点会熄灭。


    百里胖胖那个位置的光点。


    灭了。


    彻底灭了。


    没有跳动,没有闪烁,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就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灯芯上连一丝余烟都没有。


    王崇山收回了手。


    死了。


    两个字落在夜风中,比夜风更冷。


    赵鸣的表情终于放松了。


    但地火风水四使的表情没有放松。


    严寒站在另一棵树上。他的拳头攥着,松开了,又攥紧了。反复了好几次。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嵌入了掌心的肉里。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那张刻满了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沈一飞插着手站在远处的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面无表情。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石像。


    但他插在口袋里的右手还在抖。他把手插得很深,很用力,仿佛想用口袋的布料来压住那种无法控制的颤抖。


    没用。


    那只手始终在抖。


    柳青的眼眶红了。


    月光照着她的脸,能看得清楚。她的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那颗水珠在她的眼角悬了几秒钟,终究没有落下来。


    但她也什么都没说。


    四个人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五秒钟的沉默像五年那么漫长。


    然后赵鸣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任务完成。回去复命。


    他踩着仿制瑶光转了个身。金色的光弧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另外两个踩着仿制瑶光的人紧跟其后。


    三道金色的光弧越飞越远,越飞越小,最终消失在了远方的夜色之中。


    地火风水四使先后从树冠上消失了。


    王崇山最先走。他的身形没有任何起跳的动作,只是脚下一沉,整个人就如同一块石头沉入了水面,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树冠下方的黑暗之中。大地接纳了他,如同接纳每一块回归的石头。


    严寒第二个走。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化为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急速收缩成了一个光点,然后朝着远方飞射而去。那个光点的轨迹不太稳定,飘了两下才找准方向。


    沈一飞第三个。他的身形在一阵风中变得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柳青最后一个走。


    她在离开之前,回头朝着百里胖胖坠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极其短暂。


    不到半秒。


    但那半秒中,她的目光中闪过了一种百里胖胖如果看到了一定会心碎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一个字。


    但没有声音。


    然后她转身。


    身形化作了一道银白色的水流,在月光下无声地消逝了。


    树林恢复了安静。


    彻底的安静。


    月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落,银白色的光斑覆盖在了那片焦黑的空地上。


    虫鸣声渐渐恢复了。远处有猫头鹰在叫,沙哑的声音穿过浓密的树冠,听上去像一个老人在叹息。


    百里胖胖趴在泥土中。


    一动不动。


    他又等了五分钟。


    五分钟之内,他的呼吸始终保持着的频率。精神力波动始终压制在的阈值以下。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


    五分钟。


    很长。


    长到他的膝盖被地上的碎石硌得发麻了。


    长到他的鼻子因为贴着焦土而呛得想打喷嚏。


    长到他的右边脸颊上爬上来了一只蚂蚁,在他的皮肤上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最后钻进了他的耳朵边上,用那条细如发丝的腿在他的耳廓上来回探索。


    痒。


    痒得要命。


    他忍了。


    全忍了。


    又过了一分钟。那只蚂蚁终于从他耳朵边上下来了,沿着脖子往衣领里面钻。他依然没动。藏息诀的呼吸保持得稳如磐石,心跳维持在每分钟十六次,身体表面的温度已经完全与周围的泥土融为了一体。


    五分钟之后。


    他的精神力极其缓慢地向四周扩散了一圈。


    那股精神力极其微弱,微弱到不像是一个活人释放出来的,更像是一具尸体上残余的灵性在自然消散。


    感知范围不大。


    大约五十米。


    五十米之内,没有任何人类的生命气息。


    只有虫。


    只有鸟。


    只有泥土里蠕动的蚯蚓和树皮下沉睡的甲虫。


    赵鸣走了。


    三个仿制瑶光的人走了。


    地火风水四使,全走了。


    没有留人。


    没有埋伏。


    他们真的相信他死了。


    百里胖胖的两只眼睛终于睁开了。


    月光映在他的瞳孔上,像两枚银色的硬币。


    他趴在泥土中,看着眼前那片被龙炎烧焦的黑色地面。


    两行眼泪无声地从他的眼角滑落,浸入了脚下的焦土之中。


    不是因为疼。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王叔。


    严叔。


    沈叔。


    柳姐。


    十三年。


    十三年的陪伴、保护、信任。


    全假的?


    不。


    百里胖胖抹了一把脸。


    不全是假的。


    他能分辨。


    严寒攥拳又松开的动作,那是极度痛苦时的本能反应。一个人在心甘情愿干一件事的时候不会有那种反应。只有违背自己本心、强迫自己去做一件不想做的事情的时候,身体才会出现那种反复的、矛盾的肌肉动作。


    沈一飞插在口袋里发抖的右手。


    那不是冷。


    夜晚的气温确实不高,但对于一个火使来说,体温调节根本不是问题。他不可能因为冷而发抖。


    那是内疚。


    是巨大的、无法承受的、几乎要将一个人撕裂的内疚。


    柳青红了的眼眶。


    那不是装的。


    柳青不是会演戏的人。她如果想隐藏情绪完全可以别过头去,完全可以闭上眼睛。她没有。她就那么红着眼眶站在那里,任由月光照亮她的脸。


    她是真的在难过。


    甚至连王崇山,那张什么表情都看不到的老脸底下,百里胖胖也能感觉到一种东西。


    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极其沉重的挣扎。


    他们不是心甘情愿的。


    他们是被迫的。


    百里景拿了什么东西威胁他们?


    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命?还是别的什么百里胖胖不知道的底牌?


    百里胖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他从焦土中撑起了身体,坐了起来,然后缓缓站了起来。


    浑身上下的骨头在站立的过程中发出了密集的声。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酸痛。


    膝盖差点没撑住,晃了一下,他扶住了旁边半截烧焦的树干,才稳住身形。


    风吹过来。夜风带着泥土和焦木的气息,灌进了他破烂的衬衫里。


    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是泥。


    浑身是血。


    衬衫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被龙炎烧出了好几个洞。裤子膝盖的位置磨烂了,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鞋子少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也许是在坠落的过程中被树枝刮掉了。


    他看起来跟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差不多。


    百里胖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东南方的天空。


    那个方向是广深市的方向。


    他的父亲在那里。


    他的寿宴在那里。


    而他百里胖胖,此刻变成了一个。


    既然他们以为我死了。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死人不会引起警惕。


    死人不会被追杀。


    死人可以在暗处看着那些跳梁小丑们一个一个地蹦出来。


    百里胖胖的两只小眼睛在月光下微微眯起。那种眯法他从来没有在自己脸上见过。


    阴冷。


    算计。


    如同一只在暗处舔舐伤口的野兽。不是在疗伤,是在等待。


    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他从地上捡起了掉落在灌木丛里的风雷卷。扫帚头上沾满了泥巴和碎叶,他拍了拍,塞回了怀里。


    瑶光也回来了。飞剑在失去精神力连接之后自动收回了他的体内。


    百里胖胖收拾好了自己仅有的装备。


    然后。


    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


    所有的精神力波动,压到了零。


    所有的生命气息外泄,压到了零。


    整个人在精神感知的维度上,彻底消失了。


    如同一颗被熄灭的星辰,从这个世界的感知网络中,悄无声息地摘除了。


    百里胖胖朝着树林的深处走去。


    脚步极轻。


    一步一步。


    无声无息。


    如同一只在夜色中独行的猎犬,沿着月光指引的方向,消失在了浓密的树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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