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姐，你没事吧？”夏良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梅小花赶紧拧开水龙头，调到最大。


    哗哗的水声立刻充满了整个洗手间，像一道瀑布，把一切不该被听见的声音都吞没了。


    她弯下腰，用冷水拼命地拍自己的脸，冰与热在皮肤上交锋，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没……没事。”她的声音还是有些抖，但已经被水声盖住了大半。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正常一些，“你……你和我爸妈先下去，我一会就来。”


    “你爸妈已经下去了，我等你一起吧。”


    梅小花的手停在半空中，水还在哗哗地流着，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水打湿的脸，泪水、水珠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了。


    她伸手关掉了水龙头。


    安静了。


    抽泣声也停了。


    洗手间里忽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地敲在胸口。


    然后她开口了，那声音温柔的不能再温柔，“那……那你先在沙发上坐会，等我两分钟。”


    “好，不着急。”夏良杰应了一声，转身走开。


    他知道，她需要点时间。


    洗手间里，梅小花扯下毛巾，仔细地擦干脸上的水渍。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站到镜子前，凑近了看自己的眼睛，眼眶还泛着红，泪痕倒是洗掉了，但眼周的皮肤微微肿着，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


    这个样子出去，阿杰一眼就能看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不能让她最爱的人看见她这个样子，更不能让阿杰带着担心出她的家门。


    这是她今天对自己的要求。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再睁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笑容，先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眼睛弯起来，最后连眉毛都舒展开了。


    她反复练习了两三次，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足够自然、足够灿烂，看不出半点哭过的痕迹。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泛红的眼眶渐渐褪去了血色，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她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美艳动人的脸，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有释然，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期待。


    她拉了拉衣领，拨了拨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这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夏良杰正坐在沙发上，手里随意地翻着一本茶几上的杂志，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来。


    她冲他笑了笑，笑得和平时一样灿烂，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良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下，她的眼睛确实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鼻尖还微微泛着一点红，那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夏良杰没说破。


    既然梅姐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当没听见好了。


    有些事，放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好。


    他把杂志放下，站起身来，很自然地问了一句：“梅姐，现在走吧？”


    “嗯，走吧。”梅小花走过去拿包和钥匙。


    包和钥匙就在夏良杰刚才坐的沙发上，他弯腰拿起包和钥匙，“梅姐，给……”


    梅小花没接包和钥匙，而是走到夏良杰面前仰头看着他。


    两人眼神交汇，都没躲闪，也没说话。


    可那一眼里装的东西，比说出口的话多得多……


    半个小时后，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了家门。


    下到三楼拐角处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梅父梅母正并肩坐在台阶上，梅母靠在墙上，梅父双手撑着膝盖，两个人不知道在低声聊什么。


    脸上挂着那种只有老夫老妻之间才有的默契笑容。


    看见夏良杰和梅小花走下来，两位老人同时抬头，脸上还带着笑。


    “爸妈，你俩怎么还没下去？坐在这里干什么？”梅小花快步走下去，语气里又急又心疼，蹲下来就要扶梅母起来。


    刚过完年，台阶多凉啊，两个老人就这么坐着，人怎么受得了。


    夏良杰也跟着凑上来，弯腰去扶梅父，一边扶一边说：“是呀叔叔阿姨，坐在台阶上得多凉，这地面冰得很，坐久了要生病的。”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老人扶起来。


    梅母站起来的时候腿明显僵了一下，估计是坐久了血液循环不畅，梅小花赶紧伸手替她揉了揉膝盖。


    梅父被夏良杰扶起来后，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找了个借口，“走得累了，想坐下歇会，谁知我俩聊起了天，就忘了时间，哈哈……”


    梅母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说着说着就忘了。”


    梅小花看了一眼母亲躲闪的眼神，又看了一眼父亲不自然的表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走累了，什么忘了时间，分明就是老两口故意在楼梯间里耗着，给阿杰制造机会呢。


    她鼻头又有些发酸，但这一次不是莫名的想哭，而是被父母这种笨拙又温暖的方式感动了。


    她没拆穿，只是笑了笑，挽住母亲的胳膊。


    她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么长时间才出来。


    夏良杰倒是接话接得快，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刚才梅姐给我拿夏天所有的相片看，夏天的照片太多了，从小到大的，看着看着也是忘了时间，真是不好意思让叔叔阿姨等这么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自然，语气那叫一个诚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梅父听了夏良杰的解释，也不过问，大手一挥：“走走走，管你们干什么呢！什么也不说了，总之不耽误去酒店就行。”


    夏良杰扶着梅父走在前面。


    梅小花扶着梅母走在后面。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前面夏良杰那个人高马大的背影上。


    这个背影好像什么都没变。


    那些年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这个背影了，可现在，他就走在她前面，触手可及。


    梅小花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夏良杰还是当年那个夏良杰，什么都没有变。


    说起谎来还是张口就来，面不改色，说得跟真的似的，让人听了还信服。


    不过……他既然提起了夏天的相片，那等下午吃完席，她就把那本相册真翻出来给他看。


    厚厚一本，全是夏天从小到大的照片，百天的、周岁的、第一次走路的、第一次上学的、第一次骑自行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