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志住在京市西北角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
楼梯间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发布页Ltxsdz…℃〇M
林清妍站在他家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一个评书节目,正讲到姜子牙封神那段。
收音机,多么古代的物件,
林清妍敲了敲门。
收音机声停了,一阵拖鞋拖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戴着老花镜的脸。
你找谁?
周教授,您好。
林清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我叫林清妍,在网上看到了您发的帖子,想跟您聊一聊。
周远志警惕地打量了她一会儿。
林清妍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穿着得体,气质不凡,和这个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你是记者?
不是。
那是干什么的?
我是个做生意的人。
林清妍说,
但我对您说的那些历史问题,很感兴趣。
周远志沉默了几秒,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屋里乱,别嫌弃。
屋子不大,但也不算太小。
客厅里到处都堆着书,有中文的,有英文的,还有一些连林清妍都认不出是什么语种的。
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世界古代交通史》,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周远志把沙发上的一摞书搬到地上,
腾出一个位置:
林清妍坐下来,目光扫过书脊上的标题。
她看到了《山海经校注》《拉丁语词源辞典》《蒙古帝国与东西方交流》《郑和下西洋研究》等等,
很杂,但每一本都和历史相关。
周教授,
林清妍开门见山,
您那个帖子,是认真写的,还是……
还是胡扯的?
周远志替她把话说完,自己先笑了,
你猜呢?
我猜您是认真的。
周远志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感兴趣的看着林清妍,
为什么这么猜?
因为胡扯的人不会去查隋唐以前的佛经译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清妍说,
那一段您写得特别克制,克制到像是故意留了一手。
周远志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不是做生意的人。
怎么说?
做生意的人,不会在意佛经译音这种细节。
周远志重新戴上眼镜,
你到底是谁?
林清妍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您先看看这些,看完我们再聊。
周远志疑惑地接过平板,看了几眼,瞳孔猛地一缩。
屏幕上是一些古籍的扫描页,而且不是普通的古籍,
而是《永乐大典》残卷,《古今图书集成》里被删掉的章节,
还有一些他只在学术论文的注脚里看到过名字、据说早已失传的文献。
这些,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您先看。
周远志不再问了。
他低下头,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越翻手越抖,越翻呼吸越急促。
半个小时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些内容,如果是真的,那整个中国上古史都得重写!
林清妍平静地看着他。
如果我告诉您,这些只是冰山一角呢?
周远志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的,是指什么?
您帖子里问的那些问题。
林清妍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说,
商周以前的人类能,是因为他们曾经拥有过我们现在无法理解的技术和认知体系。
和不周山不是神话里的虚构地名,它们是真实存在过的地理位置。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句话,中文语境里的确是十九世纪才出现的,
但这个词的对音,在汉朝的时候就有,那时候它叫。
大秦不只是一个朝代的名称,它代表的是一种文明形态。
西方的罗马和东方的大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是同一种文明在不同大陆上的不同分身。
周远志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问: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林清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窄窄的老街。
周教授,您发那个帖子,是因为您查到了什么,对吧?
周远志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退休之前,一直在研究西北地区出土的秦汉简牍。前年清理一批新出土的文物时,
我发现了一卷残简,上面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汉字变体,但读音系统又和上古汉语高度吻合。
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勉强破译了其中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那上面记载的内容,让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学的东西全都白学了。
您能给我看看那卷残简吗?
周远志看了她很久,眼神里满是挣扎。
最后,他还是起身走进了卧室,从床底下的一个铁皮箱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卷用无酸纸包裹着的竹简。
林清妍接过竹简,展开来看了一眼。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上面的文字她认识。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那是她在平行世界里见过的,属于上一个时代的书写系统。
简上记载的内容大意是:
在大洪水之后,远古文明覆灭,残存的智者决定将某些知识封存起来,只传给极少数后代。
封存的理由非常简单,
人族已失其力,若持神兵,必自毁于贪。
林清妍缓缓地把竹简卷好,还给周远志。
周教授,这卷简,您最好藏得更深一些。
周远志接过竹简,眼神复杂:
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知道一部分。
林清妍说,
而且我还可以告诉您,您破译的内容大致没错,但有些细节的理解有偏差,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帮您校正。
周远志张了张嘴,想问她凭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女人的出现,她拿出来的那些古籍,她对大秦和罗马之间关系的笃定态度,
还有她看到那卷残简时一点都不惊讶的表情,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面前这个陌生人,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到底想做什么?周远志问。
林清妍重新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得不像是一个坐在别人家旧沙发上的客人。
我想让那些被藏起来的真相,重新回到阳光底下。
但这个过程不能乱。
她补充道,
如果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扔出去,只会被人当成疯子,必须一步一步来,从大家能接受的地方开始。
周远志明白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我发了那个帖子。
林清妍坦诚地承认,
您开了一个头,而且开得恰到好处,我想请您继续写下去,以个人研究的名义,一点一点地把那些问题抛出来。
等问的人足够多了,自然会有更多人来接力。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
林清妍笑了。
您查了一辈子历史,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能拿出《永乐大典》失传残卷的人,不会闲得没事干来利用一个退休老教授。
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您可以慢慢想,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周远志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没有什么公司头衔,没有什么职务称谓。
他抬头的时候,林清妍已经走到门口了。
等等。
他叫住她。
林清妍回头。
那些古籍,你还有多少?
林清妍冲他微微一笑:很多。
多到可以写一套新的历史教科书。
门轻轻关上了。
周远志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名片,耳边是窗外的车流声和老旧冰箱嗡嗡的运转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卷残简,又看了一眼平板电脑里那些古籍的扫描页。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已经火了的帖子,在评论区里留了一句话:
谢谢大家的关注,我会继续写下去。
发完这条评论,他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
像是在消化什么远比他想象中更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