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罗斯站在破败王宫的穹顶边缘,夜风卷起他的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发布页LtXsfB点¢○㎡
他目送着远方荒原上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直至鬼狐天冲和阿塔列克的身影彻底融入浓稠的夜色,再看不见分毫。
“看来,你是真的很关心他们啊!我的朋友。”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温和而熟悉。菲罗斯没有回头,只听得点点流光在身后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虚影,静静悬浮在他身侧。
“卡隆。”菲罗斯的声音很轻,目光依旧落在远方。
“蒙特祖玛那边进展得顺利吗?”
虚影微微点头,那张苍老而睿智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欣慰。
“她的精神依然在抵抗。”卡隆开口,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却又清晰地响彻在菲罗斯耳边。
“那些负面情绪凝聚的幻境,虽然对她造成了影响,但她并没有因此沉沦,反而在一层层的打破。
每一次挣扎,每一次崩溃又重聚,都在不断淬炼她的意志,让她的精神力更加凝实强大。”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间的距离,看见那个正在精神领域中苦苦挣扎的少女。
“若能渡过此劫,她必将迈入超凡者的境界。”
菲罗斯静静听着,没有言语。
卡隆的目光却在这时变得复杂起来,他看向菲罗斯的侧脸,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雷德那边……”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他所经历的并非幻境,而是和当初的你一样,真正超越时间的束缚,回到了过去。
我担心,他会执着的想要改变过去,造成不可控的影响。”
话未说完,余音已在夜风中消散,卡隆沉默着,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血与火交织的夜晚。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
“当初,正是因为你的到来,才让我成功抵抗了内心弥漫的疯狂。
而在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我终于看清了自己和曾经的同伴们正在做什么。
我们在屠杀,在毁灭,为了那所谓的英灵殿的感召,迈入更高境界的希望,屠戮那些无辜的印加王族。”
他的虚影微微颤动,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也是因为你的帮助,我才能关闭通往精神领域的大门,并将所有被蛊惑的超凡者封印在了精神领域之中。”
说到这里,卡隆抬起头,目光落在夜空深处,仿佛能看见那扇早已关闭的门。
“我永远忘不了,在临近被封印的那一刻,那些曾经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伴们似乎找回了曾经失去的凡性。
但那景象稍纵即逝,他们消失在了门的另一端,最后只剩下了我。”
夜风拂过,卡隆的虚影微微晃动。
“你协助我保存了最后的印加王族,我曾经询问过你做这一切的目的,而你却始终没有明确的回答我,只留下信物,让我在未来关键时刻阻止某人。”
说到这里,卡隆缓缓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深深的自责。
“当初在净土之中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便已经明白你当初话中的含义,并认识到对方便是你想让我阻止的那个人。
但是因为我的心软,或者说是我对当初那场屠杀的愧疚,让那个孩子抓到了逃走的机会,酿成了今日的大祸。
令这场千年之前便应终结的血案,又在这颗星球上增添了新的罹难者,甚至覆灭了我往昔亲手缔造的国度。”
菲罗斯终于开口,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水。
“卡隆,无需自责,我理解你的苦衷,那孩子的问题,其实全是我的责任。
是我不负责任的介入他的命运,致使他陷入执念而被力量蛊惑,将其推入了地狱。
而且,你无需过分担忧雷德的问题。”菲罗斯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却字字清晰。
“时间宛如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浩浩荡荡,一去不复返。即便我们能够跨越这条河流,回到过去,也无法改变过去所发生的一切。
因此,当初执政官的问题并非你的责任,那是你对当初血案和印加王族的愧疚所铸就的命运。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导致人们往往容易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微微侧首,月光如轻纱般洒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半边轮廓,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人的本身,就是最伟大的奇迹。
回到过去的人,虽然无法改写已然发生的过往,但却能在重历一切之后,为自己铸就一条与往昔截然不同的崭新命运。
就像我当初为你所做的那样——若没有我的到来,没有留下信物在你心中埋下对未来的伏笔。
那么,在历经执政官之乱、王国覆灭、后人离散的你,又怎能像现在这般坦然地接纳同为印加王族后裔的蒙特祖玛?”
闻听此言,卡隆怔住,随即缓缓低下头,虚影中浮现出一抹释然。
“我明白了。”
他微微欠身,虚影开始逐渐消散,化作点点流光融入夜色。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我的朋友。”
流光散尽,穹顶之上只余菲罗斯一人独立,夜风依旧吹拂,月光依旧清冷,废墟依旧静默。
菲罗斯没有动,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毫无预兆,空间在他身后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缝,紧接着,浓稠的黑暗元力如潮水般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一瞬,一只诡异的三眼乌鸦从裂缝中飞出,双翼展开,裹挟着浓浓的黑暗元力,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稳稳落在了菲罗斯的肩膀上。
“停下吧。”菲罗斯没有侧目,只是淡淡开口。
听到这句话,三眼乌鸦的三只眼微微闪动猩红的光,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停下?”下一刻,乌鸦开口,声音与菲罗斯如出一辙,却带着截然不同的疯狂与偏执。
“我现在,不光是用虚构之力虚构出了贪婪和是非权柄,还通过嘉德罗斯体内智慧神使的意志,开始侵蚀他的意志,得到这世界中真正的规则和权柄。
你所谓的实现他们的愿望,也不过就是依仗着我现在侵蚀的权柄。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说完这些后,三眼乌鸦也望向漆黑的远方,鬼狐天冲和阿塔列克消失的方向。
“不过,我倒真想看看,就凭这些人,你打算怎么阻止我。”
菲罗斯依旧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我并没有真正的想阻止你,这一点你也应该明白。”菲罗斯继续说着,声音如同深潭般无波。
“你我都不过是他留在这个世界的执念,只是受到了这个世界规则的束缚,分化成了我们两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印加王城的方向。
“我真正的任务,是继续收集剩下的权柄,包括目前在你手中的是非和贪婪。
只不过,和你想要离开这个世界不同的是,我身上还有他想要弥补这个世界执念。”
菲罗斯终于侧首,目光落在肩头的三眼乌鸦身上,背后缓缓浮现出璀璨的金光,原本漆黑的头发缓缓褪去,重新变回耀眼的金色。
“所以,交出你在利莫里亚星用虚构之力虚构的贪婪和是非权柄吧!
这是真正的,直接来自菲罗斯的意志!”
听到这句话,三眼乌鸦沉默了,它眼中的猩红疯狂闪烁,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片刻后,它猛地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
“为什么?!”
那声音里满是愤怒、不解,还有深深的痛苦。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做出那样的决定?!
当初想要入侵这个世界的,是那尊混沌神明!留下的这股力量,既是毁灭世界的钥匙,也是我们回到原来世界的关键!”
三眼乌鸦的双翼剧烈颤抖,黑暗元力如涟漪般扩散。
“这个连米歇尔都曾经绝望,都曾经妄图毁灭的世界,它爱怎么样怎么样,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咆哮声在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菲罗斯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肩头的三眼乌鸦,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而这目光,却让三眼乌鸦更加愤怒。
“无论怎样,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摆脱这个世界规则的约束!”它嘶声吼道,声音里满是决绝。
“英灵殿中的那个人,我一定会将他拿到手中,利用他,离开这个世界,让我们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
话音落下,三眼乌鸦的身形开始消散,如烟如雾,逐渐融入夜色,烟消云散。
穹顶之上重归寂静,菲罗斯依旧站在原地,夜风吹动他的黑发,月光洒落他的肩头。
许久之后,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夜风诉说,又像是在对那个已经消失的存在低语。
“这个世界,它或许有罪,或许该死,或许连米歇尔都曾对它绝望。
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希望、他们的爱恨情仇,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也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最由衷的初心。”
菲罗斯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穿透时间的迷雾,看见那遥远的尽头。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份决心的重量。”
夜风拂过,带走了他,也带走了他的话语,只余月光静静洒落。
印加王城。
宵禁的命令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座城池。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不时巡逻而过的武装部队,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火把的光芒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
而此刻,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阴影之中。
鬼狐天冲贴着墙根疾行,步伐轻盈无声,每一次停顿都精准地卡在巡逻队视线转移的间隙。
阿塔列克紧随其后,掌心的元力收敛得干干净净,不敢泄露分毫。
在穿过三条小巷,绕过两处岗哨,他们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前。
斑驳的木门,剥落的墙皮,低矮的屋檐。
这栋建筑与周围的老旧民居毫无二致,若非菲罗斯亲口告知,任谁也不会多看它一眼。
就在即将进门的那一刻,阿塔列克突然拉住鬼狐天冲的手腕。
“喂。”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迟疑与不安。
“我们真的能相信他吗?”
鬼狐天冲停下脚步,侧首看向她。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以他的身份,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他要我们相信自己是智慧神使的眷属,那我们便相信自己真的是就行了。”
鬼狐天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阿塔列克有些诧异。
“可是——”
“走吧。”
没有犹豫,鬼狐天冲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昏黄的烛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驱散了门外的黑暗,鬼狐天冲率先踏入,阿塔列克咬了咬牙,紧跟其后。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得近乎寒酸。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面斑驳的墙。
桌上燃着一根蜡烛,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而在木桌后,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浑身裹在宽大的黑袍之中,兜帽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一个身形瘦削的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鬼狐天冲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微微眯起眼睛,不知为何,这道身影带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而在鬼狐天冲打量着黑袍身影时,那道身影突然猛地颤抖起来。
剧烈的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又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上的黑袍随之抖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见此情景,阿塔列克愣住,下意识看向鬼狐天冲,鬼狐天冲眉头微蹙,刚想开口询问,一道寒光在其腰间乍现!
下一刻,那道身影猛地暴起,一柄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直直朝着鬼狐天冲的咽喉刺去!
刀锋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裹挟着凌厉的杀意!
鬼狐天冲瞳孔微缩,身形暴退的同时,元力瞬间涌动,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
“铛!”
短刀刺在屏障上,发出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鬼狐天冲反手一震,元力如潮水般涌出,将那柄短刀震飞出去,“夺”的一声钉在墙上,刀身震颤不已。
黑袍身影被震得踉跄后退,脚下一个不稳,重重跌倒在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满是怨毒之色的面庞。
见到黑袍下的面庞后,阿塔列克瞪大了眼睛,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面前的黑袍身影竟然是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
而鬼狐天冲则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脸,脸上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莱娜。”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三人交错的影子。
倒在地上的少女抬起头,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刻骨的恨意。
而在听到面前传来的声音后,莱娜顿时浑身颤抖。
她抬起头,眼神依旧怨毒,可那张苍白的脸上,却写满了说不清的苦涩。
阿塔列克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满是好奇。
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莱娜那张扭曲的面容,又看向鬼狐天冲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心里默默猜测着这两人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你。”
无视了莱娜那怨毒的眼神,鬼狐天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感慨天气,微微顿了顿后,淡然开口。
“这么看来,你也投靠智慧神使了吗?”
听到那个名字,莱娜的眼眸之中终于露出了怨毒之外的神色。
那是冷漠,彻骨的冷漠。
“我也没有想到。”她一字一句开口,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曾经在凹凸大赛中对一切机关算尽,将我们踩在脚下,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鬼狐天冲,竟然也是智慧神使的走狗!”
“呵呵。”鬼狐天冲笑了,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嘴上功夫倒是见长了不少。”
顿了顿,鬼狐天冲的目光落在莱娜脸上。
“所以,智慧神使到底有什么任务下派给你?需要额外指派我们两位眷属来协助?”
然而,就在鬼狐天冲话音落下的瞬间,莱娜猛地怔住。
下一刻,她死死抓住自己的心脏部位,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剧烈抽搐起来。
痛苦的呻吟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塔列克被惊得后退一步,几乎想要立刻夺门而出。
但下一刻,一股股黑暗元力开始从莱娜体内涌现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将门窗缝隙尽数封锁。
见此情景,阿塔列克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鬼狐天冲。
而鬼狐天冲的脸色,在这一刻也变得苍白如纸。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种颤抖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任凭他如何压抑都无济于事。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见到面前这样的鬼狐天冲后,阿塔列克顿感大事不妙,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鬼狐天冲嘴唇微颤,用尽全力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智慧神使的意志亲自降临……在和莱娜沟通。”
听到这句话,阿塔列克的脸色瞬间也变得惨白。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地上那个被黑暗元力包裹、痛苦抽搐的身影,又看向周围那密不透风的黑色屏障,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自己二人本来就是假扮的眷属,结果现在正主直接降临了,还把退路都封锁了。
这要是被拆穿——
“老娘真是信了你的邪!”阿塔列克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心里将那个所谓的希望之神菲罗斯骂了千百遍。
什么祈祷就能成为眷属,什么不用担心会被识破,全他妈是放屁!
这一刻,她下意识看向鬼狐天冲,而鬼狐天冲的脸色还在不断变化着,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背后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了衣衫。
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是他曾经作为眷属时再熟悉不过的感觉。
那是神使的威压,刻入骨髓的恐惧。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地上那个痛苦抽搐的身影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涌动的黑暗元力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涌入莱娜体内,笼罩房间的黑色屏障无声消散,夜风再次从门缝中涌入,吹动烛火摇曳。
许久之后,莱娜才缓缓撑起身体,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脸色煞白的两人身上,静静地凝视着。
那目光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走吧。”过了一会,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智慧神使让你们来协助我,通过正面渠道接近执政官,探明他身上关于入圣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