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的面试考官到了以后，组工干部闪出门缝，反手把门带上，脚步却一点没停，沿着走廊小跑两步，对着15名考生压低声音：“面试组最新要求——按到达先后顺序排队，手机统一装袋，资料放左侧，间隔一米！”


    15道身影立刻站成一条笔直的线，鞋底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沙沙”声，像风吹过麦浪。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很快，第一批5人依次被领进会议室。


    门“咔哒”一声合上，空调风迎面扑来，却压不住初夏的燥意。


    何凡坐在正中，淡青色衬衫袖口齐整，手里一支黑色中性笔，像握着一柄出鞘的匕首，掌握着这些人的未来命运。


    一下子，仿佛回到了自己面试的场景。


    他抬眼一扫，5张年轻面孔站成一排，胸牌别在左襟，号码01-05，清一色深色长裤、白衬衫。


    “请坐。”


    02号和04号同时拉开椅子，屁股直接落了座；


    01、03、05先微躬身，声音整齐：“各位考官好！”才落座。


    何凡在02、04名字后面轻轻划下一个“×”——红墨水洇开，像两滴血迹。


    他再抬眼，目光在3个鞠躬的男同志脸上停留：


    01号肩背挺拔，眼神迎上来，微微点头；


    03号双手贴裤缝，笑得有点僵，但还是对上目光；


    05号睫毛乱颤，视线在地板砖缝里游移，像寻找一条缝钻进去。


    何凡笔尖轻点，01、03右上角画“△”，05画了个“？”。


    “各位考生，下午好。”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麦浪翻滚的磁实，“我叫何凡，乡党委副书记，其他考官都是乡党委委员，其中有纪委委员全程监督。本次面试共有三道题。下面，进行第一道题。”


    他故意停顿，对面5双瞳孔瞬间收紧，像被太阳晒蔫的玉米叶突然遇到夜雨。


    “第一题：请用1分钟时间介绍自己。谁先来？”


    话毕，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几位考官互相对视——


    “介绍自己？这算哪门子结构化考题？”


    “这小子又搞野路子！”


    但也有的老资格微微侧身，眼里露出“有意思”的笑意。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考生席更是精彩纷呈：


    3人嘴角同时抽了抽，仿佛被雷劈中；


    2人眯起眼，像嗅到硝烟味的狐狸。


    不到两秒，01号举手，声音清亮：“我来！”


    “各位考官好，我是下户沟乡农业服务中心唐俊浩，主要负责高标准农田上图入库……”


    一分钟到，计时器“滴”一声，像收麦的镰刀。


    很快，5人依次答完。


    何凡笔尖轻点桌面：“很好，现在我们对各位都有了一定认识。第二题——结合本职工作，谈一下对下户沟乡、富康县的认识。”


    对面5人面面相觑：这哪是乡镇面试？倒像省厅遴选。


    他们似乎抓住了规律——先答者加分。


    唐俊浩再次抢麦：“下户沟有‘三好’——风景好、农业好、水源好；富康县有‘两宝’——煤炭和矿产……”


    一个接一个，有的说的很顺畅，有的结结巴巴。


    “第三道题，”何凡竖起三根手指，“今年乡里招商引资任务0.5亿元，你们谈一下该怎么完成？”


    各位考官全都看向何凡，一个个都觉得不可思议。


    坐在何凡身边的组织委员心道：我滴乖乖，这道题让商务局局长来答，也不行吧。


    这一道题，5个考生思考了很久，然后一一给出了答案。


    就这样，第一组面试完毕，他们被带到另一个教室等候，当然，没有手机对外联络。


    很快，第二组、三组依次入场。


    ....


    接下来，是计分员统计分数，一般情况都是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然后算平均分。


    趁着等待的间隙，考官们纷纷议论起来。


    “我觉得那个农业服务中心的小唐不错，反应快，口才好。”


    “嗯，确实不错。不过我认为招商引资嘛，还是得有的女同志，我认为水管站的秦文不错，自我介绍的时候，有点节目主持人的风范啊。”


    “我觉得林业站的那个研究生还可以吧，虽然面试的时候说话比较木讷，但是学历高啊，现在咱们乡就需要学历高一点的干部。”


    “委员，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学历高不代表工作能力强。学历高的，搞搞专业技术还行，招商引资需要的是能说会道、八面玲珑，说白了，就是要把冤大头忽悠来投资。”


    .......


    何凡听着周围一群委员的高谈论阔，心中一阵叹息：投资人又不是傻子。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计分员、监督员返回，手中拿着分数排名成绩单，所有委员签字确认后，交到何凡手中。


    何凡看了一下，第一名是农业服务中心的唐俊浩，第二名是水管站的秦文，第三名是林业站的欧阳光......


    这次只选调2人，按照分数排名就是唐俊浩、秦文了。


    何凡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一男一女，优缺点互补，非常好。


    何况，15人进入面试教室站成两排。


    何凡依次宣布分数：1号91.3分，7号90.6分，14号89.7分.......


    “各位考生，因为本次选调只有2个名额，按照党委会确定的选调要求，1号唐俊浩和7号秦文入选，其他同志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散会。”


    大部分人失望的走了，唐俊浩和秦文相视一眼，没有走，而是在门口等着。


    面试教室内，组织委员道：“何书记，你就这么宣布了？不上党委会再过一下？”


    何凡知道对方在提醒自己程序不合规。


    “委员，程序的事情就麻烦你了，你也知道，刚开完党委会，不可能马上又开。而我的招商引资办现在一个人都没有，0.5亿元的任务完不成，年底扣的是大家的绩效奖金啊。”


    一听说扣奖金，大家都反应过来了。


    纪律委员道：“我觉得何书记说的对，事急从权嘛，何书记一心为了我乡的招商引资工作，我们应该积极支持配合。”


    “对对，我们支持。再说了，陈书记党委会上明确了，何副书记全权负责。”


    组织委员这才作罢：“呵呵，刚才就是选调领导小组的意见了，我照办，呵呵。”


    散会后，大家各回各办公室。


    何凡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站着一男两女。


    “何书记好。”


    “书记好。”


    原来是唐俊浩、秦文。


    另外一个手中拿着一沓文件，是党政办的小吴。


    进到办公室，小吴知道新招录的两人有话要说，于是抢先道：“书记，这是我收集的今年以来，招商引资的文件和扶贫文件。”


    何凡眼睛一亮，这小吴倒是会来事：“谢谢小吴。”


    小吴脸色一红，喜滋滋地走了。


    “你们俩坐下说。”


    唐俊浩、秦文便半边屁股坐在何凡对面的沙发上。


    “回去交接一下，明天就来上班吧，组织委员那里我会打招呼的。小秦主要负责招商引资工作，回去以后想一想怎么样完成0.5亿元的招商引资任务。小唐也是一样，但你还有个任务，就是清水河村的扶贫。我现在手上也没有人，你们两人会相对累一点。”


    小唐激动道：“不累，何书记，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没有事情干，每天浑浑噩噩的。”


    小秦闪着大眼睛，“何书记放心，我明天准时上班。在水管站的时候，我对乡里很多优势资源进行了研究，目前有个初步的想法。”


    何凡顿时来了兴趣：“快讲讲看。”


    秦文扑哧一笑，心道：果然，这何书记就是工作狂。


    “何书记，下户沟乡唯一的优势就是环境资源。咱们可以往文旅项目上使劲。我的想法是邀请几家东城有实力的文旅公司来考察，请他们出研究方案。”


    一旁的唐俊浩见对方已经提前准备了，心中顿时有了危机感，他眼珠子一转，“书记，其实我对清水河的扶贫也有些想法。”


    “嗯，请讲。”


    “现如今，扶贫除了上级拨款以外，没有其他办法。但是，我们可以去化缘，虽说这个难度比较大，但除了这个以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化缘？”


    “就是向一些大企业要钱。当然，可以是企业包联帮扶，或者叫政企共建，等等。”


    秦文嘟囔道：“企业又不是冤大头，凭什么给你捐钱。”


    唐俊浩尴尬的挠挠头：“只是一个思路嘛，嘿嘿。”


    何凡非常满意两人的想法，他鼓励道：“你们两个的想法都很好。这样，下班回去好好想想，梳理成报告交给我。”


    就这样，何凡在下户沟乡的第一步，总算站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