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炸开的那一刻,赵峥以为会看到诅咒的本源,或者恶天道的本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那扇门后面,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
石阶很长,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体,将整条通道照得一片通明。通道的尽头,有风吹进来,不周山外的风。
姜瑜站在石门前,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在压制,压制体内那股渴望杀戮、渴望鲜血的本能。
“姜瑜。”赵峥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收回你的战意,现在还不是战斗的时候。”
姜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闭上眼睛。血红色的光芒从她的瞳孔中消退,暗红色的纹路从她的皮肤上隐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恢复了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灰色。
“抱歉。”她说,“我没控制住。”
赵峥摇了摇头,“不用道歉。能控制住就很好了。”
风溪从石门前退开,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造化之力已经耗尽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黑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颧骨,像是两条蜿蜒的蛇。她看着那条石阶,眉头紧皱。
“这不是通往诅咒本源的路。”风溪说,“这是出去的路。”
赵峥愣了一下,“出去?”
“对。”风溪指着通道尽头的方向,“石阶的方向是向上,风吹进来的方向也是向上,上面是不周山的外面。这条石阶,通向外面的荒原。”
赵峥走到石阶前,抬头看向上方。前面有一道石门,门是开着的,门后有灰白色的天光照进来。
光很弱,但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赵峥,依然觉得刺眼。
“先出去。”赵峥说,“休息一下,再想办法。”
他背起姜瑜,扶着风溪,沿着石阶向上走去。石阶很陡,风溪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造化之力在缓慢恢复,但太慢了,她的身体依然虚弱。
姜瑜趴在赵峥背上,断剑握在手中,剑尖朝下。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巫族血脉的恢复力在缓慢地修复她受损的身体。
但诅咒还在,还在侵蚀她,还在和她拉锯。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石门越来越近。
赵峥加快脚步,走上最后一级石阶,跨过石门。
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和他进来时看到的荒原一模一样。不周山的山体就在身后,他们绕到了不周山的另一侧。
赵峥放下姜瑜,让她靠在一块岩石上。风溪也靠着岩石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造化之力,缓慢地修复着被诅咒侵蚀的经脉。
姜瑜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她握着断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赵峥环顾四周,灰雾很薄,视野能延伸到几十丈外。远处,有火光在闪烁。发布页Ltxsdz…℃〇M
不是妖兽的眼睛,而是篝火。
“有人。”赵峥握紧长枪,走到风溪身边,蹲下身,“那边有火光,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风溪睁开眼睛,顺着赵峥手指的方向看去。火光在灰雾中闪烁,橘红色的,像是有人在烧火取暖。
“小心。”风溪说。
赵峥点了点头,站起身,朝火光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长枪握在手中,枪尖朝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火光越来越近。
灰雾中,出现了一个低矮的轮廓——不是建筑,而是一座帐篷。帐篷不大,只有一人多高,是用兽皮缝制的,表面有许多补丁和破洞。
帐篷前,有一堆篝火,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枯木,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篝火上架着一只铁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散发着淡淡的肉香。
帐篷的门口,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灰白色的道袍,道袍上满是补丁和破洞,下摆缺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
他的头发散乱,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睡觉。
他身边,靠着一柄剑。剑很长,至少有四尺,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些简单的符文。
赵峥在距离帐篷不到十丈处停下,蹲在一块岩石后面,仔细打量着那个人。
他的气息不强,只有真仙境后期,和赵峥现在的修为差不多。道袍上没有宗门的标志,应该是一个散修,一个独自在洪荒中求生的散修。
赵峥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朝帐篷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那个人,他睁开眼睛,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赵峥。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路过的人。”赵峥说,“能在你这里歇一下吗?”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上下打量赵峥,然后指了指篝火旁边的石块:“坐。”
赵峥在石块上坐下,将长枪靠在身旁。那人从铁锅里舀了一碗肉汤,递给赵峥。
“喝。”
赵峥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口。汤很烫,但很香,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肉很嫩,像是某种妖兽的肉,炖了很久,入口即化。
“谢谢。”赵峥说。
那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给自己也舀了一碗,慢慢地喝着。两人沉默地坐在篝火旁,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
“你从山上来?”那人突然问。
赵峥的手微微一紧,碗里的汤晃出几滴。“为什么这么问?”
那人缓缓开口:“你身上的气息,和不周山深处的诅咒一模一样。我在外面守了三个月,见过不少从山上下来的人,活着的,死了的都有。活着的身上,都有你这种气息。”
赵峥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碗,抬头看向那人:“你守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也放下碗,看着赵峥,目光幽深:“等一个人。”
“谁?”赵峥连忙询问,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一个从山上下来的、还活着的人。”那人说,“我的祖上,曾经是不周山封印的守护者。一千年前,封印松动,我的先祖进入不周山,再也没有出来。他留下遗言,说有一天,会有人从山上下来,带着旧天道的印记,带着诅咒的伤痕。那个人,能解开封印的秘密。”
赵峥的手在微微发抖。“你等了一千年?”
那人摇了摇头。“不是我等了一千年。是我的家族,一代一代,等了一千年。我是最后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赵峥面前,单膝跪地。
“我叫雷。”他说,“不周山守护者家族的后人。请问,你是不周山上下来的人吗?”
赵峥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是。”他说,“我是从山上下来的。”
雷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不是泪光,而是——希望。
“太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了。”
赵峥扶他起来。“你一个人在这里?”
“还有几个同伴。”雷说,“他们在北边的营地,看守不周山的另一条裂缝。那里也有封印,也在松动。”
“北边?”赵峥皱眉,“不周山的北边?”
雷点了点头。“不周山的封印不是一个,而是五个。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五个封印核心。你从南边进去的,那里只是一个入口。真正的核心,在北边。”
赵峥的手一紧。五个封印核心,五个幼体,五个恶天道的胚胎。他只毁了一个,镇压了一个,还有三个在等着他。
“带我去北边的营地。”赵峥说。
雷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帐篷,拿出一个皮囊和一柄剑。他将皮囊系在腰间,剑握在手中。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朝北边走去。
身后,风溪和姜瑜还在岩石边休息。赵峥没有叫她们——她们需要休息,而他需要尽快了解不周山封印的真相。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灰雾中,出现了一片低矮的营帐。
营帐不多,只有七八座,中间有一堆篝火,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篝火旁,坐着四五个人,他们穿着和雷一样的道袍,补丁摞补丁,破破烂烂。
看到雷回来,一个人站起身,迎了上来。
“雷,这位是……”他看着赵峥,眼中带着疑惑。
“从山上下来的,旧天道选中的人。”雷道。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单膝跪地,朝赵峥行礼:“见过大人!”
其他人也纷纷跪了下来,口中喊着“见过大人”。
赵峥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是雷的族人,是不周山封印的守护者后代。他们等了一千年,就为了等一个人——一个从山上下来的、还活着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来了。
“起来。”赵峥说,“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运气好的人。”
雷站起身,指着营帐中央最大的那座。
“大人,请进去休息。我们有很多事要告诉你。”
赵峥点头,走进营帐。
营帐内,一张粗糙的木桌上,铺着一张兽皮地图。地图上,不周山的轮廓被勾勒了出来,其上标着五个红色的点。
分别代表着五个封印核心的位置。
雷伸手,指着地图上的北方红色小点。
“这里,是不周山主峰的正下方。恶天道的本体,被封印在这里。”
“不是幼体?”赵峥问。
雷摇头。“不是幼体。是本体。千万年前,被旧天道亲手封印的本体。”
“那些幼体,只是本体分裂出来的碎片。”雷继续说,“是为了突破封印而制造出来的……诱饵。”
赵峥的手微微一颤。
诱饵。
他这些年毁掉的、镇压的那些幼体,只是诱饵。
只是为了让进入不周山的人,以为那就是恶天道的全部,从而放松警惕。
真正的本体,还在北方的封印核心中,还在沉睡,还在等待。
“需要创始神器,才能彻底消灭恶天道。”雷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赵峥。
“创始神器?”赵峥问道。
“传说中,旧天道用来创造洪荒的神器。”雷说,“它碎成了五块,散落在洪荒各处。只有集齐五块,才能重新铸成创始神器,才能彻底消灭恶天道。”
赵峥微微皱了皱眉,五块碎片。
“我知道两块碎片的下落。”雷说,“一块在北冥深渊,恶天道本体的封印中。一块在东海之滨,上古龙族的遗迹里。”
赵峥看着地图上的北冥深渊,沉默了很久。
北冥深渊。恶天道本体的封印之地。那块碎片,是被封印的核心,是最难拿到的一块。而另一块,在东海之滨,龙族遗迹,同样危险重重。
“先去东海。”赵峥说,“北冥深渊……等准备好了再去。”
雷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赵峥冲出营帐,看到远处的灰雾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朝这边走来。
不是风溪,不是姜瑜。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道袍、戴着斗笠的人。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剑很长,剑身上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雷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谁?”
“追杀我族人的那个人。”雷的声音在发抖,“恶天道的……使徒。”
那人停下脚步,站在灰雾中,斗笠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他看着赵峥,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