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的将令迅速传遍联军大营,各部将领纷纷领命而去,
整个赤壁战场仿佛从之前短暂的决策僵持中苏醒过来,再次充满了紧张而有序的行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甘宁、凌统的快船早已如离弦之箭,逆流而上,去寻觅曹军的踪迹;
吕蒙、韩当的水陆部队也开始集结登船,准备沿江南岸展开行动;
程普老将军则坐镇中军,指挥着士兵们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缴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周瑜的中军大帐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鲁肃、诸葛亮和我等少数几人。
周瑜正低头看着一份刚刚送来的伤亡和缴获初步统计报告,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鲁肃则在一旁,与几名负责后勤的属官低声商议着粮草调度事宜。
我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了诸葛亮。
方才在周瑜帐中,我献上“围师必阙”之策时,诸葛亮的反应虽然是赞同,
但我总感觉他的眼神中,除了认可,似乎还有着更深层次的思量。
那种洞悉一切,却又不动声色的神情,让我意识到,这位卧龙先生,恐怕早已看透了我言语之下的真实意图
——在顾全联军大局的同时,也尽可能地保全刘备军的实力,为后续夺取荆州积蓄力量。
而他,似乎并不反对。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对抗曹操)和长远目标(图谋荆州)的默契。
孙刘联盟,本就是各怀心思的暂时结合,能在关键时刻达成共识,已属不易。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走入帐内,向诸葛亮禀报:“军师,云长将军求见。”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微笑道:“请云长将军进来。”
片刻之后,一身戎装,面色肃然的关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那标志性的丹凤眼此刻微微眯起,长髯飘拂,身上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
显然,之前的战斗他也参与其中,并且战意未消。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军师!”关羽对着诸葛亮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虽然他对诸葛亮的智谋已是心服口服,但骨子里的傲气和作为刘备结义兄弟的身份,让他保持着一种独特的姿态。
“云长辛苦了。”诸葛亮起身回礼,态度温和,“不知云长此来,有何要事?”
“军师,”
关羽直截了当地说道,
“某已听闻周都督将令,分派各部追击曹贼。
只是,某观其部署,似乎并未有全力拦截曹贼本人之意。
某以为,此乃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某愿立下军令状,亲率本部兵马,前往华容道要冲设伏!
若不能生擒或斩杀曹贼,某甘当军法!”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那双丹凤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以及一种近乎执念的光芒。
我心中微微一动。
来了。
历史的惯性,果然强大。
即使周瑜采纳了我的“围师必阙”之策,分散追击,避免主力决战,
但关羽,这位忠义无双的武圣,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了华容道,锁定在了曹操本人身上。
我下意识地看向诸葛亮。
此刻,这位智者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会如何应对?
“云长忠勇可嘉,亮深感佩服。”
诸葛亮缓缓说道,语气依旧平静,
“只是,方才陆参军已详陈利弊。曹贼虽败,尚有余力,困兽犹斗,若强行围堵,恐损我军精锐。
且华容道地势险恶,泥泞难行,非伏兵之良地。贸然前往,风险甚大啊。”
他这是在劝阻。但语气,却似乎并不那么坚决。
“军师!”
关羽声调陡然提高,长髯无风自动,
“某知军师顾虑。然,曹贼乃国贼!今有此千载良机,岂能轻易放过?
至于险阻,某视之如坦途!某麾下五百校刀手,足以破敌!军师但请放心,某必不辱使命!”
他言辞恳切,态度坚决,大有诸葛亮若不答应,他便要长跪不起的架势。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与我交汇了一下。
那眼神极快,却仿佛传递了某种信息。
是在征询我的意见?还是在暗示他另有考量?
我微微垂下眼睑,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这是刘备军内部的事务,我一个“江东参军”,不便直接插手。
而且,从我的战略目标来看,关羽去华容道,并非坏事。
首先,正如我之前分析的,曹操走华容道的可能性并不算最大,
即使去了,关羽以少量兵力也未必能成功拦截住拼死突围的曹操主力。
这符合我“不求全歼曹操”的原则。
其次,关羽此去,必然会牵制一部分曹军的注意力,甚至可能吸引曹仁的部分援军,
客观上减轻了其他方向追击部队的压力,有助于扩大整体战果。
再次,如果…如果历史的轨迹真的无法完全改变,关羽最终在华容道放走了曹操…
这或许也能在某种程度上,为日后孙刘联盟破裂,甚至关羽自身的命运,埋下一个微妙的伏笔。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还无法确定。
但无论如何,让关羽去华容道,利大于弊。
至少,对我而言是如此。
诸葛亮似乎看懂了我的沉默。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带着一丝无奈,又仿佛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也罢,”他缓缓说道,“云长既有此决心,亮若再阻拦,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只是,军中无戏言。”
“某愿立军令状!”关羽毫不犹豫地说道,声音铿锵有力。
“好。”诸葛亮点了点头,“你便率本部兵马,速往华容道埋伏。
只是,切记,此去路途艰难,敌情不明,万不可恋战,以保存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可相机撤回,不必强求。”
他这话,说得颇有技巧。既同意了关羽的请求,又似乎给他留下了一些回旋的余地。
“万不可恋战”,“以保存自身为要”,“事不可为,可相机撤回”,
这些话语,听起来像是关怀,但仔细品味,又似乎暗藏着某种“可以放水”的暗示。
关羽何等样人?
他只听到了“速往华容道埋伏”,至于后面的叮嘱,恐怕早已被他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抛诸脑后。
“末将遵命!”关羽兴奋地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中充满了即将奔赴沙场,擒拿宿敌的豪迈之气。
看着关羽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思绪万千。
诸葛亮这一手,究竟是无奈之下的顺水推舟,满足关羽的心愿?还是…另有深意?
是算准了关羽会顾念旧情放走曹操,从而给曹操留下一个人情,为日后三足鼎立的格局埋下伏笔?
还是仅仅为了利用关羽的勇武和声名,去执行一个风险极高,但又必须有人去尝试的任务?
虚实难料。
或许,两者皆有。
这才是诸葛亮的行事风格。
在看似简单的决策背后,往往隐藏着多重考量和长远布局。
我没有去问诸葛亮。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他知道我的意图,我也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
在共同的目标下,各自保留一些秘密和空间,或许更有利于联盟的维持。
周瑜和鲁肃对此似乎并未有太多表示。
关羽请令,是刘备军内部之事,他们作为江东主帅和重臣,不便过多干涉。
或许在他们看来,多一路兵马去拦截曹操,总归是好事。
只是,他们恐怕不会想到,这看似普通的一次请令,在后世的演义中,会成为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收回思绪,目光再次投向帐外。
无论华容道上会发生什么,赤壁之战的大局已定。
曹操的败亡之势不可逆转。
而我,需要考虑的,是这场大胜之后,如何在这片即将重新洗牌的荆州大地上,为自己,为我的势力,谋取最大的利益。
江陵,襄阳,还有那更西边的益州… 一幅更为广阔的画卷,正在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