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良壁环顾四周,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一百多具准噶尔人的尸体,还有几十匹受伤的战马在哀鸣。发布页Ltxsdz…℃〇M
清军这边也伤亡了二三十人,但比起准噶尔人的损失,简直微不足道。
“哼,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抢老子的粮草?”祖良壁啐了一口唾沫,翻身下马。
士兵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拍着马屁:“大人神勇!”
“大人这一仗打得漂亮!”
“那些准噶尔崽子,连大人的一根毛都摸不着!”
祖良壁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收拾一下,清点损失,救治伤员,把还能用的粮草重新装车。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里。”
清军清点之后发现,虽然被抢走了一部分粮草,但因为及时赶到,大部分粮食都保住了。
更让祖良壁满意的是,这一仗毙伤准噶尔兵一百多人,缴获战马四十余匹,弯刀、弓箭若干。
“大人,这些准噶尔人真是饿疯了。”一个士兵踢了踢地上的准噶尔尸体,那人瘦得颧骨高耸,眼眶深陷,身上的皮袍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
“可不是嘛,”另一个士兵附和道,“我刚才看见一个准噶尔兵,抱着咱们的馒头就往嘴里塞,结果被我一刀砍死了,到死嘴里还叼着馒头呢。”
众人哈哈大笑。
祖良壁也笑了几声,但笑完之后,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看着那些准噶尔人的尸体,想起了自己这四个月在翁金河受的苦——冷、饿、渴、累,每一种滋味他都尝过。发布页Ltxsdz…℃〇M
而这些准噶尔人,恐怕比他还要惨十倍。
“行了,别笑了。”他收起笑容,沉声道,“再烧四十车军粮,剩余的军粮用于咱们路途吃。”
众人也都明白,祖良壁怕再次被抢,所有烧!
只要把绝大多数的军粮烧了,他们赶路也快了许多。
“是!”
四十车军粮燃起熊熊烈火,祖良壁挥挥手道:“将蒙古人的尸体,一块烧了吧,到了阴曹地府,不至于做个饿死鬼。”
一百多具尸体,与军粮一齐烧了起来。
火光冲天,蒙古大漠上,又一批救命的粮食被烧。
祖良壁的队伍重新上路,这一次,所有人的警惕性都提高了不少,斥候撒出去了十里之外,前后队的距离也缩短到了一里。
祖良壁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二十日后,队伍安全抵达宁夏。
祖良壁抵达宁夏后,立刻将烧毁军粮、以及击毙蒙古一百余人的事情,写了道奏折,快马加鞭送至京城。
八月胡地即飞雪,但八月北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紫禁城的琉璃瓦被烈日晒得发烫,连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阶都蒸腾着一股热气。
几个小太监躲在廊檐下打着瞌睡,手里的拂尘耷拉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
康熙六月回京,六月底便飞马赶到京城。
到了京城之后,立刻审阅太子批阅过的奏折,其中有许多奏折,康熙非常的不满意。
他喊来太子,一连三日,给太子指出了奏折中的不妥、还有错误。
太子战战兢兢,却也只能欣然接受。
原本康熙是想发脾气训斥,可昭莫多大捷之后,康熙心情尚佳,这两个月内,又放手大权。
无关轻重的奏折交给太子,重要的奏折由上书房批阅后,转交给自己。
然而即便是康熙盛世,即便有太子帮忙批阅,送到康熙手中的奏折,依旧是一摞一摞的。
康熙坐在御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手中的朱笔不紧不慢地在纸上划过,偶尔停顿片刻,凝神思索,然后继续落笔。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登基三十五年,亲政也有二十多年了,每天的奏章少则百余件,多则三四百件,他从不假手于人。
大臣们私底下都说,皇上精力过人,天纵英才,可只有康熙自己知道,这份勤勉背后,是对权力的寸步不让。
梁九功在一旁伺候着,大气也不敢出。
他知道,康熙批阅奏折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扰,所以每次都是轻手轻脚地添茶换水,尽量不发出声响。
康熙翻开一份奏折,目光扫过封面的署名——“宁夏副都统臣祖良壁谨奏”。
祖良壁?
康熙微微皱眉,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他回想了一下,才记起这个人是今年春天派去翁金河督运粮草的。
当时西路大军出征噶尔丹,粮道至关重要,他特意选了几个得力干将负责此事,祖良壁便是其中之一。
他展开奏折,仔细看了起来。
祖良壁的折子写得很朴实,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就像是在跟长官汇报日常事务一样,把事情一件一件地说清楚。先是禀报了翁金河粮仓的储存情况,四个月来共囤积粮草多少石,消耗多少石,剩余多少石,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接着是奉命撤退的过程。
康熙读到“丹济拉率准噶尔骑兵千余人,自侧翼山丘冲出,直扑臣之中段辎重”时,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祖良壁以五百运粮兵对抗千余准噶尔骑兵,毙敌百余,自己只伤亡二十多人时,眉头舒展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祖良壁,倒是个人才。
然而,当他读到“臣恐粮草资敌,遂焚四十车军粮,并焚敌尸以免其暴尸荒野”时,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
烧了四十车军粮。
这个决定不好做,粮草是军队的命脉,辛辛苦苦从后方运到前线,一把火烧了,换了别人,未必有这个魄力。
但祖良壁说得对——与其让粮草落入敌人手中,不如烧了干净。
康熙知道噶尔丹缺粮,却不知道噶尔丹已经到了如此的窘境,如果那四十车粮食被丹济拉抢走,说不定又能让噶尔丹多撑几个月。
“这个祖良壁,是个能员。”康熙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自言自语道,“知道轻重,懂得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