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马齐站在张英身后。发布页Ltxsdz…℃〇M他今年四十七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他此次随驾,是因为东巡沿途的费用、赏赐蒙古王公的银两绸缎、祭陵的各项开支,都需要他来统筹。
康熙的目光在文臣队伍中扫了一圈,最后在索额图的脸上停了一瞬。索额图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低下头,姿态更加恭谨。
康熙没有说什么,移开目光,走向金辂。
金辂停在队伍的正中央,四匹白马并排而立,辔头上的铜饰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金辂的车厢是明黄色的,车顶呈穹隆形,四角垂着金色的流苏。车厢的门敞开着,里面铺着明黄色的锦垫,靠背上绣着五爪金龙。
康熙踩着脚踏上了车,在锦垫上坐定。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銮仪卫总管举起令旗,高喊一声:“起驾——”
法驾卤簿缓缓启动。引仗在前,御仗随后,旌旗依次展开。五辂的轮子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隆隆声。马蹄踏在路面上,得得得,得得得,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队伍穿过东直门,驶过护城河上的石桥。
护城河外,太子胤礽率领留京百官,已经跪候多时了。发布页LtXsfB点¢○㎡
胤礽跪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今年二十四岁,穿着杏黄色的监国常服,头戴东珠冠,面容俊朗,神态庄重。他的身后,是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再往后,是内阁、六部、都察院的文武官员,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从护城河边一直延伸到官道尽头。
金辂在护城河桥上停了下来。
康熙没有下车,只是掀开车帘的一角,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子。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胤礽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洪亮:“儿臣恭送皇阿玛!愿皇阿玛一路顺风,早日凯旋!”
身后百官齐声高呼:“恭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在晨光中回荡,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乌鸦。
康熙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太子那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放下了车帘。
“走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銮仪卫总管一挥令旗,队伍继续前进。
金辂驶过护城河,驶上官道,一路向东。
胤礽跪在地上,直到銮驾的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地平线上,才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望着那道远去的烟尘,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四阿哥和八阿哥说:“两位皇弟,皇阿玛走了,咱们也该回宫了。”
四阿哥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八阿哥微笑着拱了拱手。
三人并肩,走回了那座没有了皇帝的紫禁城。
金辂在官道上行驶了大约两个时辰,抵达了当天的驻跸地——三家店。
三家店是出京后第一个较大的驿站,位于大运河畔,因最早只有三户人家而得名。
如今这里已经发展成了一个热闹的集镇,客栈、饭庄、杂货铺沿街而立,来往的商旅络绎不绝。
但今天,整个三家店都被清空了。
百姓被要求回避,街道上站满了手持长枪的八旗兵丁。
驿站的大院里,已经搭好了几座帐篷——最大的一座明黄色帐篷是康熙的行帐,旁边几座较小的帐篷是给皇子和随驾大臣住的。
康熙下了金辂,在侍卫的护卫下走进了行帐。
行帐里已经布置好了——地上铺着栽绒毯,正中放着一张紫檀木的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盏油灯。
书案旁边放着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一件石青色的夹袍——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
康熙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侍卫递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他放下茶盏,对身边的太监说:“把今天的奏折拿来。”
太监应了一声,从一只木匣里取出一摞奏折,放在书案上。
康熙开始批阅奏折。他的动作很熟练——展开、阅读、批注、合上、放到一边。每一份奏折的处理时间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批到第三份奏折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那份奏折是盛京将军绰克讬呈上来的。
内容是汇报盛京方面迎接圣驾的准备工作——道路已经修整完毕,行宫已经打扫干净,祭陵的祭品已经备齐,随驾官员的住所已经安排妥当。措辞恭敬,条理清晰,无可挑剔。
康熙看完,把奏折放在一边,没有批注。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
他望着书案上那盏跳动的油灯火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茶盏,拿起下一份奏折,继续批阅。
帐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三家店的街道上,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沉寂。
康熙批完最后一封奏折,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像一盘散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