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诏狱的另一间审讯室,布置与关押陆仲亨那间并无二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只是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多了一丝草药的味道。
平凉侯费聚被拖进来时,神志尚算清醒。他被斩断的手腕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那张阴沉的脸,却比死人还要惨白。他看着刑架上尚未干涸的暗色血迹,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到了,就在隔壁。陆仲亨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浑身屎尿齐流,早已没了人形。
朱剩坐在太师椅上,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专心地用一把小刀,修剪着自己的指甲。
“陆仲亨已经全招了。”朱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从他第一次见胡惟庸,到你们最后一次聚会,商议着如何安插人手,如何掌控京营兵权,他说的很详细。名单,时间,地点,一应俱全。”
费聚的身体僵住了。
朱剩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抬起头,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本王不喜欢浪费时间。现在,把你所知道的,也说一遍。如果和陆仲亨的供词对得上,说明你很诚实,本王或许会考虑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费聚那被纱布包裹的断腕,笑意更浓。
“如果对不上……你知道的,令郎和令嫒,也都在北镇抚司做客。本王手下的弟兄,对侯爵家的公子小姐,向来很好奇。”
费聚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审问,而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疑的通知。
反抗?挣扎?毫无意义。
陆仲亨那个莽夫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说……”费聚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我都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没有威胁,没有惨叫,甚至没有一丝犹豫。这位素以智计着称的平凉侯,在绝对的、碾压式的恐怖面前,选择了最“聪明”的应对方式。
他的供述,比陆仲亨的更加条理清晰,也更加恶毒。
他不仅全盘承认了陆仲亨所说的一切,还将更多的责任,推到了宋国公冯胜的头上。
“……胡惟庸倒台之前,冯胜……宋国公就已经察觉到陛下对他有所不满。他曾多次召集我等,私下商议,说……说一旦胡相倒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
“他还说,太子仁懦,将来若是登基,恐难压制文官集团,我等武人,必然会被清算。所以……所以必须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朱剩淡淡地追问。
费聚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压得更低了:“冯胜……冯胜的意思是,联合京中所有淮西籍将领,掌控五城兵马司与京营。一旦……一旦有变,便……便行清君侧之事,逼……逼陛下退位,拥立太子!”
“轰!”
站在朱剩身后的毛襄,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他骇得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清君侧!逼宫!
这已经不是结党营私了,这是明晃晃的谋反!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
朱剩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费聚面前,看着这个为了活命,不惜将所有同党都拖下水,甚至添油加醋构陷的“聪明人”。
“很好。”朱剩点了点头,“你的供词,比陆仲亨的,有价值得多。”
费聚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王爷……那我的家人……”
“本王说过,会让你死得体面一点。”朱剩的语气,如同九幽寒冰,“所以,本王决定,赐你全家……一同上路。黄泉路上,一家人,最要紧是齐齐整整。”
费聚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瘫软下去,如同一滩烂泥。
……
夜,更深了。
应天府的恐惧,已经发酵到了顶点。
宋国公府,书房之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除了面如死灰的冯胜和早已六神无主的李景隆,延安侯唐胜宗、荥阳侯郑遇春也赫然在列。他们都是陆仲亨和费聚供词中,被重点提及的核心人物。
“不能再等了!”唐胜宗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说道,“徐兄!我们去宫门口跪着!去向陛下请罪!我们把这些年收的钱财都交出去!我们自请削爵为民!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啊!”
“请罪?”冯胜惨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以为现在还是请罪就能了事的时候吗?陆仲亨和费聚被抓进去才几个时辰?他们的供词,恐怕已经摆在陛下的龙案上了!现在我们是什么?我们是谋逆的乱党!”
“乱党”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那……那怎么办?”郑遇春颤声问道,“难道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等死?”
冯胜慢慢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侥幸和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狠厉。
“不,我们不能等死。”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陛下……已经不给我们活路了。胡惟庸是前车之鉴,我们就是下一个!他要的,不是我们的钱,不是我们的爵位,他要的是我们的命!是要我们整个淮西武将集团,彻底从大明消失!”
“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来!”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景隆等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冯胜,他们从冯胜的话里,嗅到了一股让他们毛骨悚然的疯狂气息。
冯胜走到墙边,猛地扯下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那是一幅应天府的防卫总图!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京营十二卫和五城兵马司的驻地、兵力、以及将领姓名!
他将地图狠狠地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朱砂点,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你们看!金川门守将,是我的旧部!神策门和聚宝门的卫指挥,是唐侯你的外甥!”
“京营的主力虽然在城外,但城内的三大营,过半的指挥、千户,都是咱们的人!只要我们振臂一呼!”
“今夜,朱剩那个小畜生必然会以为我们是待宰的羔羊,这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我们连夜起事,控制武库,封闭九门,直扑皇城!杀了朱剩,控制住陛下!然后……拥立太子登基!”
冯胜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魔鬼的低语,敲打在众人的心上,将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化作了最后一丝疯狂的希望。
死,和拼死一搏,或许能活,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
“干了!”唐胜宗第一个红了眼,嘶吼道,“横竖都是一死!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干了!”郑遇春也猛地站了起来。
李景隆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胜没有再看他,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黑色的铁令。
“传我将令!”
他眼中杀机毕露,声音冷酷得如同寒冬的冰凌。
“命各部人马,集结待命!”
“子时三刻,以皇城方向的冲天火光为号!”
“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