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朱剩那轻轻一挥的手臂落下,当那两个冰冷的字从他口中吐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下一刹那!
“嗡——!”
是成千上万张弓弦同时被绷紧到极致,又猛然松开时发出的、如同死神蜂群振翅般的轰鸣!
紧接着,黑夜被撕裂了。
无数的火箭拖着猩红的尾焰,从广场两侧的坊楼之上,从皇城高耸的城墙之后,呼啸而起!它们汇成两道遮天蔽日的钢铁火雨,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然后……狠狠地砸落下来!
午门广场,这片刚刚还空旷死寂的巨大石板地,瞬间变成了修罗屠场。
“噗!噗!噗!噗!”
那是神臂弓的重箭洞穿铠甲、撕裂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叛军前排的士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巨大的动能钉在了地上,身体被贯穿,鲜血从盔甲的缝隙中喷涌而出。他们高举的盾牌,在神臂弓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啊——!”
“救命啊!”
“有埋伏!快退!”
惨叫声、哀嚎声、惊恐的嘶吼声,终于在第一波箭雨的间隙中爆发出来,却又立刻被第二波、第三波更加密集的箭雨所淹没!
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火焰点燃了他们的衣甲,浓烟与焦臭弥漫开来。侥幸未死的人,身上插着数支箭矢,在火光与血泊中挣扎、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轰隆!”
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传来!
是神机营的火炮!
黑洞洞的炮口喷出愤怒的火焰,沉重的铁弹带着尖啸,砸入本就混乱不堪的军阵之中。
每一次落地,都意味着一片血肉模糊。肢体、碎骨、内脏混杂着泥土,被巨大的力量抛向空中,又化作血雨落下。叛军们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稀疏阵型,在炮火面前被轻易地撕开一个个巨大的、无法弥补的缺口。
“稳住!稳住阵脚!”唐胜宗目眦欲裂,他挥舞着长刀,疯狂地嘶吼着,试图将溃散的士卒重新聚集起来。
然而,一支流矢呼啸而至,正中他的肩窝。巨大的力量将他带得一个趔趄,半跪在地。他还没来得及拔出箭矢,又有数支火箭钉在了他的后背和腿上。
他眼中的疯狂迅速被痛苦和绝望所取代,最后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郑遇春的下场同样凄惨,他被一发炮弹的余波掀翻在地,还未爬起,便被蜂拥后退的乱兵活活踩踏致死。
至于李景隆,这位曹国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扔掉了手中的剑,连滚带爬地钻到了一辆被遗弃的运粮车下,抱着头,屎尿齐流,筛糠般抖个不停。
整个广场,已经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冯胜站在尸山血海之中,仿佛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他没有躲,也没有逃。
冰冷的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灼热的炮火在他身边炸响,可他却恍若未觉。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午门城楼之上,那道凭栏而立的玄色身影。
他看到了那张年轻的脸上,挂着一丝慵懒而残忍的微笑。
他看到了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睛里,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玩味与嘲弄。
这一刻,冯胜心中所有的不甘、愤怒、疯狂,都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悔恨与冰凉。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悬念。
从他决定踏出府门的那一刻起,不,或许从更早的时候,从朱剩回到应天府的那一刻起,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和他麾下这数千条性命,不过是人家用来清洗朝堂、巩固皇权的一块垫脚石,一件……用过即弃的工具。
城楼之上,朱元璋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棱角分明,冷硬如铁。
他看着下方那片人间地狱,看着那些曾经与他一同打天下的老兄弟,一个个在血泊中倒下,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帝王之路,本就是用累累白骨铺就。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和江山社稷的残忍。
“剩儿,”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咱这一辈子,杀的人不少。但像今晚这样,亲眼看着……看着他们像猪狗一样被宰杀,还是头一次。”
朱剩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老头子,他们不是猪狗。猪狗,不会妄想咬死主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今夜不杀光他们,明日,这午门广场上流的,或许就是咱们朱家人的血。”
朱元璋沉默了。
他知道,朱剩说得对。
箭雨,渐渐停了。
炮火,也归于沉寂。
整个午门广场,已经听不到几声哀嚎。数千叛军,此刻剩下的,不足十之一二。他们或伤或残,瘫倒在尸骸与血泊之中,绝望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吱嘎——”
午门那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禁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门内走出。他们沉默地踏过粘稠的血浆,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死神,开始清理战场,将那些尚未断气的叛军,一一补刀。
幸存的叛军,早已被吓破了胆。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当啷”之声不绝于耳,随即一个个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朱剩看着下方跪倒的一片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对身旁的蒋瓛,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活捉冯胜、唐胜宗、郑遇春等人。其余的,”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一个不留。”
冯胜扔掉了手中的剑。
当啷一声,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数名禁军将他团团围住,冰冷的长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没有反抗,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上的那叔侄二人。
夜色,即将退去。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穿透薄雾,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腥洗礼的土地,将满地的猩红,映照得更加触目惊心。
一个时代,随着这血色的黎明,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