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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治伤

    刘东站起身,他把那枚硬币在掌心又攥了一下,才放进上衣内袋里。发布页Ltxsdz…℃〇M


    “你这地方安全么?”他问。


    老袁坐在榻榻米上,眯着眼想了想,点了点头:“挂在一个已经移民的岛国人名下,房契和户籍都齐全。巷口那家洗衣店的老太太帮我联系的,备用安全屋,我几乎不过来,没人起过疑。”


    刘东看了一下屋里——窗帘的挂线、门缝底下塞的毛巾、墙角那只垃圾桶里染血的纱布,每一样都落在眼里。


    他把目光收回来,搁在老袁那张好像失血过多的脸上,神色平淡。


    “安心养伤,需要的时候我再来。”他说完这句,转身走向玄关。


    老袁从沙发里撑起身子,追了一句:“你们要小心。”


    刘东没回头,门轴轻声一响,人已经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路灯隔得远,光线像泼在地上的冷茶,寡淡发黄。


    刘东走出二十来步,步伐不快不慢,看起来就是个下班往家走的工薪族。经过一根电线杆时,轻轻咳嗽了一声——这是给洛筱的信号。


    又走了十几步,一片矮墙的阴影底下,洛筱无声地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距离保持着一臂长,正好说话不费劲,又不会让人觉得两人结伴而行。


    “有些问题。”洛筱说,声音压得很低。


    “嗯?”


    “你们在咖啡屋的时候,街对面药妆店的雨棚底下,一直站着一个人。”洛筱的目光平视前方,“穿一件淡青色衣服,戴副眼镜,看不清脸。中间来回走了两趟,像是在买东西,可两手一直空着,不时的看着你们那边。”


    刘东的脚步没变。“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洛筱说,“年纪不大,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像很紧张。”


    两个人拐过弯,路灯换了一盏更亮的,光铺在人行道上,把两道影子拉长了又缩短。


    “我们走时,她跟上来了么?”


    “没有。”洛筱说,“你们两个往居民区方向走了以后,她在药妆店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后来往反方向走了。脚步不快,但方向明确。”


    刘东沉默了一会“年纪不大,又很紧张,可又没跟上来,”他低声说,“难道不是冲我们来的。”


    “那会是什么?”


    “或者,是来递话的。”刘东眼睛一亮。


    递话,替谁递话?


    晓睿啊,


    刘东有些兴奋的说会不会是张晓睿派来的人,她自己有些不方便,委托别人来的。


    洛筱点点头,也可能是晓睿看到报纸上的寻人启事,知道国内来人了,可要是她没事,为什么不和船夫联系?


    船夫有问题,刘东淡淡的说道。


    怎么这么说?洛筱问道。


    我并没有说我们来了几个人,刚才走的时候他告诉我说你们要小心,显然是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而那个女的如果真是晓睿委托来的,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才没有现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怎么办?不知道她的住处,洛筱有些犯难。


    不怕,如果真是晓睿派来的,我们明天晚上再到咖啡屋试一下。


    ---


    第二天晚上七点,刘东走进那家咖啡屋,依然在昨天的位子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咖啡屋不大,暖黄的灯光笼着七八张桌子,一对青年男女压着嗓子说话,偶尔有笑声浮起来。


    街对面的药妆店亮着白惨惨的灯,雨棚底下空荡荡的,刘东看一下表。七点过十分的时候,咖啡屋的门被推开了,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先迈进来,犹豫了一下,整个人才跟着挤进来。


    是个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一件米白色的T恤裹着她削瘦的肩,脸上是一副银框眼镜,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站在门口,目光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快得像蜻蜓点水,可那一下分明是往刘东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点了杯拿铁,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吧员能听见。她转身往座位的方向走,眼角余光又一次掠过刘东的桌子,这一回比刚才慢了一些。


    刘东端起咖啡啜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余光却一直追着那个女孩。她挑了一张靠角落的小桌子坐下,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受惊的雀。


    她端着咖啡杯,嘴唇凑上去又放下来,放了三次才真正喝了一口。桌面上的糖罐被她碰倒了,她手忙脚乱去扶。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右手从桌面底下伸上来,中指和食指并拢,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停顿了一下,又叩了两下。


    这个动作做得很笨拙,像是刚刚排练过几遍的生手,手指叩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要竖起耳朵才听得清。


    可她偏偏又做得一本正经,好像那就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手势,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收紧,那张年轻的脸上是一副与年纪不太相称的郑重。


    刘东看见那个动作,右手从杯沿移开,食指搁在桌面上,慢慢地、不紧不慢地画了一个圈。


    女孩的后背明显僵了一瞬,她端起拿铁咕咚喝了一大口,像是被呛着了,低着头咳嗽了两声,然后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刘东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饮尽,又等了大约两分钟——这是规矩,无论急不急,都要等。


    玻璃窗外,那个米白色的影子正沿着人行道往北走,步子不快,但走几步就要偏过头往回看一眼。


    刘东推开咖啡屋的门,双手插在衣兜里,步子不大不小,跟那条米白色的影子之间隔着三十来步的距离。


    前面的女孩走出一段就回头,看见刘东又慌忙转回去,脚下加快了几分,走了十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放慢了,再回头。


    拐过一个街角,路灯暗下来,两边是老旧民居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枯藤。


    女孩终于在一个邮箱旁边站住了脚,背靠着墙,像是走不动了的样子,刘东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女孩抬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


    刘东走过去用岛国话说道:今年北山的梅花开得怎么样?


    女孩咽了一下唾沫,声音发颤:开……开了三成,雪太大的话,怕是要冻掉一半。山路也封了。


    刘东微微颔首,又问:那山脚下的石碑上,刻的是什么字?


    女孩深吸一口气,这一回说得顺了些,而且还是字正腔圆的华国普通话:……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碑是歪的,左边比右边低三寸。


    刘东看着她额角渗出来的细密汗珠,惊喜的说道:是张晓睿让你来的么,她本人怎么样?


    女孩说完最后一句,整张脸变得很是苍白。嘴唇抖了几下,眼眶里那汪眼泪终于兜不住了。


    她怎么了?刘东的声音沉下去。


    女孩摘下眼镜,慌忙用袖子擦了下脸。在……在城西,我租的一个阁楼里,离这儿走的话要二十分钟,不过……。她说话时牙齿还在打颤,上下牙磕出细碎的声响。


    不过什么?刘东有些着急,但又不敢追问的太急,生怕吓到了面前的女孩。


    女孩长长的松了口气,又紧张的带着一丝哭腔说她受伤了,很重,身上有两颗子弹取不出来,都发炎了,高烧得很厉害,又不敢去医院,吃消炎药又不顶事,快……快要不行了。


    中弹了……


    刘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弹头在人体里头待了几天,这是最要命的事。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子弹穿过软组织卡在骨头或深层肌肉里,如果没有及时取出,弹头表面那层铜在体液腐蚀下会逐渐剥落,裸露出内部的铅芯。铅溶于血液,七天之内就能引发迟发性大出血。


    更不用说铅随血液循环侵入神经系统,头晕、恶心、肌肉震颤,一步步把人往休克里拖。


    就算侥幸避开了大出血,高烧本身又是另一把刀,炎症在伤口深处闷烧,烧穿了组织就是败血症,到时候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只闪了两三秒,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显露出来。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女孩偏了偏头:走,你在前面带路,不用管我,走你的就行。


    女孩点点头,转身迈开步子。


    家里都有什么药?


    消毒水、酒精和消炎药都有,女孩说道。


    好,足够了,刘东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横街,路上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刘东便放慢两步,维持着那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路灯越来越稀,两旁的建筑也从带门面的小楼变成了精致却又古朴的旧式民居。


    女孩拐进一条窄巷,巷口一盏路灯歪着脖子,灯泡忽明忽灭。她停在一栋两层的木造家屋门口。屋子是典型的老式町屋格局,一楼的外墙刷了白灰,二楼的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实,透不出半点光亮。


    上了二楼,女孩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门板上的漆皮已经起了泡,脱落了大半。她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去。


    门拉开的瞬间,一股混着汗味、血腥味气息扑面而来。屋里只床头一盏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见一张窄床上蜷着一个人影。


    ,刘东惊呼一声冲了过去。


    张晓睿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一张因高烧而泛着潮红的脸,嘴唇干裂起皮,颧骨凸出来,衬得眼窝陷进去两个深坑。


    她听见有人喊,眼皮吃力地抬了一下,目光涣散地看了刘东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但眼里有了一丝惊喜。


    晓睿姐


    女孩扑过去跪在床前,手伸出去想碰她又缩回来,转过头冲刘东哭着说,你快看看她,两天了,昨晚开始说胡话,今天下午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刘东用手背贴了一下张晓睿的额头,烫,烫得离谱,体温至少在三十九度多。


    他又用手指轻按了一下她肩胛处那片深色渍迹的边缘,手下传来的触感是硬而烫的,皮肤底下有明显的波动感——那里面已经积了脓液。


    刘东直起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墙角有个医药箱半开着,露出几板消炎药和一卷纱布,旁边摆着一只搪瓷碗,碗底的清水里沉着半片化开的退烧药。


    窗台上放着一把折叠刀,刀刃上还凝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显然是谁试图自己处理伤口时留下的,又没敢下手。


    这么重的枪伤送医院是不可能了,只能自己动手。


    刘东转身查看了一下医药箱,里面的东西不多——一瓶碘伏已经只剩一半了,两卷纱布还算干净,一板阿莫西林被抠走了四粒,剩下八粒躺在铝箔纸的凹槽里,旁边是一瓶酒精。


    肩膀上一枪,右腹下一枪,子弹都还在里面?


    女孩跪在床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晓睿姐自己用刀割开肉想挖出来,右腹那颗太深了,够不着……肩膀上那颗卡在骨缝里,她划了三刀都没碰着,后来就……就没力气了。


    刘东心里一沉,自己划刀,这说明中弹至少三天以上,不然疼痛和失血还不至于让人丧失理智到自行动刀的程度。


    他弯下腰,小心地把张晓睿身上的衬衫用剪刀一点点剪开,干涸的血液粘在伤口上,每揭下一点,身下的人就抽一口气,牙关咬得咯咯响。


    整个上衣都剪了下来,少女赤裸的上身呈现在眼前,本应该是最美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狼籍,触目惊心。


    刘东扭头看向女孩:烧些热水,越多越好。干净的毛巾,剪成条,还有酒精,全倒出来。


    女孩爬起来踉跄着去忙活,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刘东从窗台上拿起那把折叠刀,用酒精把刀刃擦了两遍,又用打火机来回烤了几趟,刀刃被烧得蓝汪汪的。


    晓睿,你听得到么?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


    张晓睿的眼皮又抬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


    忍着点,我得先把脓放出来。没有麻药,你咬着这个。他从床头扯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叠了几下,塞进她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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