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此事,吏部的官员是很清楚的,王锡爵也是想借京察大计来立威,如果说上来就拿捏住了部院中权力最重的吏部,对于王锡爵接下来的施政自然是很有好处的,所以王锡爵才能上来就拿京察大计开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赵志皋当然很清楚,一来就是王锡爵自己的行事风格,二就是赵志皋现在的态度,之前沈一贯就和赵志皋深谈了一次,尽管现在南直和浙江两派官员之间的矛盾是越来越大,但是沈一贯认为,现在浙江派系还是需要继续和南直合作的,所以赵志皋在吏部还是要尽量和王锡爵配合。
说实话,赵志皋对于此事是极为不耐烦的,他王锡爵是内阁首辅,可是赵志皋还是堂堂吏部天官,大冢宰呢,但是沈一贯说的也确实是事情,现在浙江官员的力量并不强大,而且如果赵志皋和王锡爵斗起来,就是成了东南势力的内斗,除了让人家耻笑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沈一贯希望赵志皋能够配合王锡爵,但是王锡爵显然不把赵志皋当个人了,王锡爵现在要公然干涉京察大计,要是赵志皋这个吏部尚书没有反应的话,一样会被人所耻笑的。
赵志皋看向方从哲,问道:“方铨郎有话不妨明言。”
方从哲赶紧拱手说道:“部堂,眼下之事,不在宰相,不在六卿,而在台省也!”
在坐的都是大明的人精,当然知道方从哲是什么意思,京察大计主要就是两个部门的事情,除了吏部之外,都察院也是京察大计的重要参与衙门,而都察院这帮疯狗,可不好惹,即便是在朱载坖的高压之后,他们也只是稍微收敛了一下,不敢乱说,但是对于弹劾阁臣这种事情,科道一向是很积极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春芳、高拱、张居正的老虎屁股他们是很清楚不能摸的,因为这三位和朱载坖的关系极为亲密,弹劾他们之前记得先请先生把地看好,但是王锡爵王太仓的屁股,他们还是敢摸一摸的。
再说了,这原本就是科道的职责,科道执掌就是:“主徳阙违、朝政失得、百官贤侯,各科或单疏专达,或公疏联署奏闻。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
而且科道在京察大计之中也是主要发挥监察的角色,例如弹劾掌察徇私之官,令其去职; 拾遗处分未尽之臣,维持朝纲之清宁。这种以小制大的统治手法确能使朝中大员的权力行使受到广泛监督,从而有利于维护朝纲。
吏部右侍郎杨时乔也说道:“方铨郎此言得之,铨序流品,则寄之吏部;纠弹奸邪,则寄之都察院。惟二官并立,两权不兼,然后威福乃还于人主。”
这事情很简单,如果吏部公然反抗内阁,那就是一次很简单的阁部冲突罢了,这在大明是极为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即便是皇帝朱载坖,对于这些破事也是很清楚的,所以大概率也未必会怎么处理此事,而且王锡爵是新官上任,朱载坖肯定是会维护新任首辅的权威的。
但是科道弹劾就是另一码事情了,科道是监察官员,就此事发表意见自然是应当的,而且科道早就对王锡爵不满的,只是没有找到发作的点罢了,只要吏部将此事透露给都察院,自然有的是言官找王锡爵的麻烦,而吏部在言官之后发言,以势逼王锡爵。
王锡爵是新官上任,这既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朱载坖在这个时候确实会加大对于内阁和王锡爵的支持力度,但是对于王锡爵的要求也是更高的,朱载坖加大对于王锡爵的支持并非是没有条件的,就是要王锡爵迅速解决争端,摆平朝廷上的这些问题。
申时行在位的时候,不管怎么说还是尽力在维护朝廷的和睦,大家表面上还是能够保持和衷共济的姿态的,要是你王锡爵一上来就搞得朝廷上下议论纷纷,不得安宁的话,朱载坖必然对于王锡爵的能力有所怀疑,所以王锡爵必须尽快解决此事,这就要求王锡爵妥协,所以方从哲的意思是让科道先上。
而吏部则是对于内阁的文移先不予回应,等到科道上疏之后再说。
赵志皋也认为方从哲的这个办法是个不错的办法,赵志皋不好在这个时候直接和王锡爵对抗,但是给王锡爵一颗软钉子还是做得到的。
在赵志皋的授意之下,科道的言官们很快就知道了内阁移文吏部要求吏部向内阁奏报京察大计结果的事情,这下事情一下子大条了,科道言官们纷纷上疏,弹劾王锡爵弄权乱政,其实这些御史、给事中的弹劾对于王锡爵这个内阁首辅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是高级言官的弹劾份量还是很重的,左副都御史赵用贤、左佥都御史辛自修等交章上疏,认为此事不妥,他们是高级言官,还是比较注重官体,没有上来就开骂,他们在奏疏中首先是回顾了内阁干预京察大计的情况:“往例,凡内外大计,吏必先禀白政府,谓之请教。所爱者虽不肖必留,所憎者虽贤必去,成故事久矣。此前代之陋习也。”
他们认为内阁干预经常就是为了安排私人这是极为不妥的事情。
同时他们还详细的解释了都察院和吏部在京察中的职能问题:“朝廷定例,部院一体,协襄计典,不可偏废。吏部卿戴主计而无都御史参之,如有左手而无右手,即权臣之心必觉偏枯而不自安。倘有部无院, 相维相制之体安在?”
都察院和吏部分掌京察大计是为了保证京察的公平性,是为了防止吏部独大而影响京察之客观性,并最终维护皇帝的权威,保证朝廷纲纪,这个体制下,部院相互制衡,已经是很成熟的了,而内阁现在横加干涉,是为了什么?
两位高阶言官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们未尽之意是很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