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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猎户现身,真假难辨

    我指着他身后那片火光晃动的空地,嗓音不高不低:“你看那是谁?”


    灰袍人猛地回头。发布页LtXsfB点¢○㎡


    就在他转头的刹那,我拽着谢琬一个侧滚,撞进密林边缘的灌木丛里。枯枝在脚下咔嚓断裂,我故意踩出几串杂乱脚步声,然后拉着她贴树绕行二十步,藏身在一丛厚叶冬青后头。


    她喘得厉害,发丝黏在额角,那只九鸾衔珠步摇歪了半边,却还牢牢卡在发间。


    我没松手,也没说话,只把耳朵竖起来听。


    追兵果然乱了阵脚。有人喊“在那边”,有人吼“别追错了”,还有人在骂娘。火光摇曳中,人影交错,一时没人敢贸然冲进来。


    我靠在树干上缓了口气,鼻血还在流,左臂的伤口被树枝刮了一下,疼得我咧了咧嘴。


    “你还能走?”谢琬压低声音问。


    “不能走也得走。”我抹了把脸,“死在这儿不如摔死在外头。”


    她没再问,只是扶了我一把,动作比刚才稳了些。


    我们刚要挪动,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响——是弓弦绷紧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人从树影间走出来,披蓑衣、戴斗笠,手里握着一张硬弓,肩上空荡荡的连个猎物都没有。


    “二位可是遭裴党追杀?”他声音沙哑,像是常年吃风沙的人,“老夫在此守了三日,专等落难之人。”


    我站着没动,眼角扫过他脚上的鹿皮靴。


    那靴底沾着深褐色泥垢,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油光。我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实则凑近嗅了嗅——红黏土混着一股腥臊味,像是晒干的狼粪。


    豫州不出狼群,这种气味只在北狄草原才有。


    我直起身,笑了:“阁下这‘猎户’,倒是走得够远。豫州人怎会穿北狄狼群出没地的泥回来?”


    那人一愣,眼神闪了闪。


    我没给他反应时间,继续道:“你靴子沾的是豫州南岭的红土,但上面那点臭味,是北狄牧民用来驱蛇的狼粪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你说你在本地守了三天?那你昨儿晚上是飞过去的?”


    他脸色变了变,手慢慢往腰间移。


    谢琬已经站到我身前,右手悄悄摸向发间的步摇。


    “别动。”我说。


    话音未落,那“猎户”猛然抬弓,箭尖直指我咽喉!


    我往旁一扑,谢琬同时旋身,手中金步摇顺势甩出。那步摇本是装饰,但她手腕一抖,金丝缠住弓弦,尖端狠狠刺进对方持弓的手腕!


    “啊!”那人惨叫一声,弓脱手落地。


    谢琬趁势一脚踹在他膝窝,他单膝跪地,还想拔刀,却被我用折扇柄顶住后颈,按得头往下磕。


    “说。”我蹲下来,扇骨轻轻敲他脸颊,“谁派你来的?是不是冲着我的箭阵图?”


    他咬着牙不吭声。


    谢琬俯身逼近,步摇尖抵住他喉咙:“你以为穿件蓑衣就能冒充救命恩人?我母后教过我——越是温柔的谎言,越藏着最毒的刀。”


    那人瞳孔一缩,终于开口:“是……是血影门主收了裴党的银子……只让我套话……不知图在何处……”


    话还没说完,他脖颈突然一僵,嘴角溢出黑血,整个人抽搐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伸手探他鼻息,已经断了。


    “自己咬破了藏毒的牙套。”我收回手,“干净利落,训练有素。”


    谢琬盯着尸体看了几秒,低声问:“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不一定知道。”我撑着树干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但有人愿意赌。只要我们露面,就会有人冒出来装熟人、装救兵、装神弄鬼。裴仲渊最喜欢这一套——用假消息逼真消息露头。”


    她皱眉:“可我们现在去哪儿?后面是火场,前面是死局。”


    “当然不去他们想让我们去的地方。”我看向西北方向,“真正的生路,从来没人愿意走。”


    她没动,只是看着我:“你确定那边不是陷阱?”


    “不确定。”我活动了下左臂,疼得吸了口气,“但我确定,如果我是裴仲渊,绝不会在西北布人。那儿地势低,雨季积水成沼,连野猪都不爱去。谁会费劲埋伏一个快死的书生?”


    她终于点头:“那就走。”


    我们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转入更深的林子。树冠遮天,光线越来越暗,脚下的泥土也越发松软。


    走出不到百步,我忽然停下。


    谢琬察觉不对:“怎么了?”


    我没答,而是弯腰盯着地上。


    泥地很湿,隐约有两道极浅的足迹,朝南延伸。鞋底纹路细密,是江湖人常用的软底快行靴,不是追兵那种钉靴,也不是猎户该穿的粗底鞋。


    “不止一个。”我低声道,“刚才那个是诱饵,引我们往南走。”


    她立刻明白过来:“南边有埋伏?”


    “不然呢?”我冷笑,“你以为裴党真指望一个假猎户能问出什么机密?他是想让我们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他们的口袋阵。”


    她咬了咬唇:“那现在怎么办?”


    “反着来。”我说,“他们要我们往南,我们就偏往西北。他们觉得没人敢走的地方,才是活路。”


    她没再犹豫,扶着我继续前行。


    林子越来越密,树根盘结如蛇,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湿木的气息。我的呼吸开始发沉,左臂的伤处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谢琬察觉到我在硬撑,放慢了脚步。


    “你得省点力气。”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逞强。”


    “我知道。”我咳了一声,“但我更知道,要是我现在倒下,你就得背着我走。你背得动吗?”


    她瞪我一眼:“你试试看?”


    “算了。”我摆手,“我怕你半路把我扔沟里。”


    她哼了一声,却没松手。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工夫,前方出现一片低洼地,水洼连着水洼,芦苇丛生,像是久无人迹的废弃猎场。


    “就是这儿。”我说。


    “你疯了?”她盯着那片泥潭,“进去就得陷死。”


    “陷不死。”我指着芦苇间几块露出水面的青石,“有人常走,石头边上都没长苔。”


    她仔细一看,果然如此。


    “谁会在这儿来回?”她问。


    “不知道。”我说,“但既然有人走,说明通路。而通路,往往就是活路。”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总这样,明明疼得快不行了,还要装得什么都懂。”


    “我不装。”我扶着树干跨上第一块石头,“我只是比别人多想了三步。”


    她跟上来,踩得石头微微晃动。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声音忽然轻了些,“万一哪天你想错了呢?”


    我没回头,只笑了笑:“那你就把我埋这儿,立块碑,写‘此处埋着一个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她没笑,也没说话。


    我们一前一后踩着青石往前走,水洼映着残月,碎成一片片银光。


    走到第五块石头时,我忽然停住。


    谢琬差点撞上来:“又怎么了?”


    我盯着前方芦苇丛。


    那里有一小截布条挂在枯枝上,颜色褪得发白,却是标准的军驿传令服料。


    我伸手取下,指尖摩挲布面。


    这不是新留的痕迹——至少有三四天了。


    “有意思。”我低声说。


    “什么?”她问。


    我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远处林梢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刀鞘蹭过树皮。


    我立刻抬手示意她别动。


    两人静立原地,连呼吸都压了下来。


    十息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缓缓转身,看向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被盯上了。”


    她眼神一凛,手指悄悄摸向发间的步摇。


    我却忽然笑了:“不过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踩上第六块石头,身影渐渐隐入浓雾,“他们还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逃命的人,而是明明快死了,还在算计别人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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