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南锣鼓巷的灰墙黛瓦浸在秋霜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路上的行人踱过石板路,布鞋底碾过几片蜷曲的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推车的车夫,满头细汗,时不时吆喝一声借光。
巷口“仁丹”广告牌上的东洋美人,已褪成淡粉色,檐角垂下的枯藤叶,在风中摇摆。
卖糖炒栗子的铁锅腾起白烟,混着隔壁当铺飘来的檀香味,在冷风里凝成薄雾。
沿街的院子内,留声机咿呀唱着《四郎探母》。
远处的街角,时不时传来几声自行车的铃铛声。
一群乌鸦掠过黑色的天空,留下几声聒噪的乌鸣。
双手插兜,走到十字路口的和尚,看到雨棚下,坐在沙发上的背影,他突然停住脚步。
和尚嘴里小声嘀咕一句。
“不至于为了一只狗崽子,揍我一顿吧~”
此时路上的街坊邻居,跟他点头打招呼,他皆视而不见。
喉咙蠕动的和尚,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面上换上一吊儿郎当的表情,肩膀也耸垮下来。
和尚这般行为,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他在六爷面前,永远展现出一副不成熟稳重的模样。
为人师表者,在自己看重的后辈面前,大多会喜爱教导几句,以彰显自己的长者风范。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和尚虽不懂得高深的道理,但他的精明之处,在于深谙人心。
他身为六爷的门徒,展现出不成熟稳重的姿态,自然会被对方挂念。
如此一来,江湖上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有好处,六爷也会在第一时间想到他。
正所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正干事的孩子,最受父母挂念。
和尚正是利用这一点人性,达到让六爷惦记他地目的。
嬉皮笑脸的和尚,直接走到雨棚里。
他大舅哥坐在长沙发上,时不时跟六爷聊上两句。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六爷,怀里抱着小狼狗,抬头看着旁边的和尚。
“狗东西,居然偷爷的狗儿子。”
和尚笑嘻嘻看着撸狗的六爷回话。
“今儿从前门大街,买了些野味,晚上留下来吃顿涮羊肉。”
六爷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狼狗,用乳牙咬他手指。
“老子可不敢吃和爷您的东西。”
和尚听着对方带着怨气的话,乐呵起来。
“能别老抓着那件事不放,当时我也不窜稀到腿软。”
六爷闻言此话,侧头看向和尚。
“这世道什么样的人儿都有,鬼踏马知道,那层肚皮下安着什么心。”
和尚翻了一个白眼给六爷,随即侧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大舅哥。
“您瞧瞧您老丈人,整个一副竹筛子做锅盖,心眼忒多。”?
六爷闻言此话,撸狗头的动作都停下了。
乌老大可不敢在六爷面前犯混。
此时六爷把小狼狗放到茶几上,盯着和尚说道。
“瞧你那混不吝色的贱样,老子真踏马想把放大镜,插你腚儿里,瞧瞧你满肚子装的什么屎。”?
和尚歪着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分给他们。
他站起身,半弯着腰,拿着打火机给六爷点烟。
“黄羊腿,切的腻薄,嫩的硌吱脆的野山笋,鲜的没边儿的猴头菇。”
“还有您最爱吃的爆炒腰花。”
“小子在弄两瓶好酒,咱爷几个,边吃边聊。”
“对了,今儿,我在前门大街,买了一个苦命的妞儿。”
和尚坐在沙发上,侧头点烟,随即再次开口。
“姑娘瘦了点,但是人有手艺,吹拉弹唱,样样精通。”
“咱们爷几个,边吃边听曲,日子那叫一个美~”
正要开口的乌老大,看见六爷张嘴,他立马打住要说的话。
六爷抽着烟,看着和尚得瑟的模样调侃起来。
“长行市了,以前你丫的一顿卤煮火烧,就打发的主,如今混了几个月,踏马的在爷面前,开始装老饕。”
弹了弹烟灰的六爷,开始揭和尚老底。
“狗东西,前些年,你跟爷出去吃鱼翅,你踏马愣是拍桌子找店家麻烦,说粉丝没味道。”
“现在你装踏马犊子,咋不想想以前。”
“有一回,老子带你去酒楼吃鲥鱼,你他娘的指着盘子,说鱼鳞没刮,愣是要揍人家掌柜子。”
有些尴尬的和尚,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挥手跟路人街坊打招呼。
六爷看到他那副德行,他没完没了的数落起和尚。
“带你吃顿牛鞭,你踏马回头就躲在茅房里,自摸幺鸡~”
和尚听到这里,脸色突然变得严肃。
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向坐在右边单人沙发上的六爷。
“小爷要翻脸了~”
六爷看着满茶几上爬的小狗崽子,乐呵回了一句。
“你翻啊~”
“爷们儿,倒是想瞧瞧,你嘴上长行市,拳头有没有长行市。”
和尚闻言此话,看着估衣铺里,正在跟自己媳妇聊天的李秀莲。
他侧着身,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大声吆喝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