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北岸,咸阳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此处距长安北门二十五里,右卫建有营地,驻扎一个千人骠骑府,既扼守官道,也配合舟楫署管渡口。
中军营房内,一个少年将军苦笑。
“真走到这步啦。”
将军穿着明光铠,面容有些稚嫩,眼神沉稳冷静,又带着少年锐气。
“来人。”
“将军有何事?”
一个中年卫兵推开门,脸上带着笑容,小罗将军才十七岁,卫兵平日里相处,亲热大于敬重。
“所有兵将归营。”
卫兵奇道:“又调地方了?”
“啰唆,快去。”
卫兵心中一凛,正色应命离开,平日里玩闹不打紧,真到了战时,主将军令大于一切人情。
不到两刻钟,平州府整装待发。
罗克敌招来五个校尉,沉声道:“魏王逼宫谋反,软禁了陛下。现在太子妃携皇孙,经过我们防区。”
“什么?”
众将大惊失色,宛如晴天霹雳。
“怎么会这样。”
“将军,消息属实么?”
罗克敌双手虚按,将声音压下去,又道:“大都护传的消息,他现在带着太子,正在逃往襄阳。”
听说是大都护传的,众将信了八分。
平州军跟他打四年,早有深厚信任。
“我们怎么办?”
“进京勤王吧。”
“走走。”
罗克敌轻咳一声,帐内安静下来,经过数年相处,他们深知这少年将军,治军严谨,军纪森严。
“咱们只有千人,进京勤王别想了。”
罗克敌沉声道:“大都护传令,请我等护送太子妃和皇孙北上。诸位,罗某话说在头——”
“魏王把握朝政,势力极为庞大。发布页LtXsfB点¢○㎡”
“你们跟我护送太子妃,算是脑袋别在裤腰上。若有不愿意的,也可就此离去——只是勿出卖同袍。”
帐内陷入安静,但很快热闹起来。
“去,大好男儿,怎能从逆贼?”
“小罗将军,平州军共进退,听你的就是。”
“正是。”
罗克敌大是欣慰,平州军远在东北,朝廷对他们,实在太遥远。且他们家眷,多安置在营州一带。
他这几年恩威并施,也获得军将拥护。
他们相信大都护,不会害他们,种种因素下,平州军无一人反对。
“出发北上!”
一刻钟后,平州府出发北上,两百游骑开路,步卒骑马赶路。罗克敌带着亲卫,居中调度全军。
行至五十里处,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小罗!”
鬼姬坐在车上,朝他兴奋挥手,黑刀和军方,有过不少合作,彼此都已熟稔,壮汉也龇着牙笑。
“鬼姬姐姐。”
罗克敌跳下马,问道:“太子妃可在?”
车帘被掀开,露出苏婉儿的脸来,罗克敌急忙低头,不敢直视她。
“辛苦小将军。”
“末将本分。”
罗克敌头也不抬,沉声道:“只是追兵在身后,请娘娘上马。等到了草原,您便可换回车驾。”
“事急从权,本宫明白,若需本宫配合,将军尽管提出。”
“诺。”
太子妃的身份,暂时还在保密,她们抛弃马车,鬼姬和苏氏共乘,李象由亲卫带着,混在辎重营。
奔出二十里地,前方关卡拦路。
平州府全军待命,罗克敌前去交涉。
守将认出右卫旗号,笑道:“罗克敌,你带这么多人,要往哪里去?”
“张将军,奉陛下密诏,北上防御西突厥。”
“你倒是好差事。”
守将没有怀疑,命令部下放行。他根本就不知道,长安发生巨变,也根本想不到,有人敢假传圣旨。
过了关卡后,亲卫急忙擦汗。
“将军,这可是死罪啊。”
罗克敌笑道:“太子和大都护,定要起兵反魏王,到了这一步,还在乎这个。你们护好太子妃,将来有好处。”
“明白。”
亲兵皆是大喜,满口答应下来。
他们不敢反李二,可魏王算什么东西,皇城里养尊处优的亲王罢了。眼下拼一把,或能博得从龙之功。
直到夜幕时分,大军抵达泾阳。
“前面守将是谁?”
罗克敌心中打鼓,他这密诏全凭口说,遇到马虎的人,也就糊弄过去了。遇上那较真的,说不得要动刀兵。
“左威卫,阿史那将军。”
“嘶——”
罗克敌吸着凉气,心中叫苦不迭。
原来是左威卫大营,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不仅忠心耿耿,而且能力出众,想要瞒过他,不是件易事。
“他不是请辞了么?”
“年后才去西域。”
“走吧。”
罗克敌别无他法,只能硬头皮上前,泾河渡口不多,绕路要多走几十里。
这番耽误下来,追兵早就到了。
左威卫驻扎在泾阳县城外,官道设有阻拦,瞧见大军到来,一时惊疑不定,一个将军带亲卫迎上。
“谁在夜间赶路?啊,是小罗将军啊。”
“执失将军。”
罗克敌神色如常,和他打着招呼。左威卫是阿史那社尔统领,部将多是突厥旧部,结社率谋反后,胡将为避嫌,大营转到了泾阳。
“你往哪里去?”
“奉陛下密诏,前往北疆。”
“又是好差事。”
既然是密诏,那胡将也没多问,罗克敌松口气,刚想告辞离开。
不料胡将贴过来,亲热搂着他肩。
“走,见见大将军。”
罗克敌怕他起疑,只得随他去,亲卫带着太子妃,驻扎在军营外。
他在帅帐见到阿史那社尔,这胡将非常热情,大笑道:“小罗将军,自安东一别,你我好久不见啊。”
罗克敌不敢失礼,拱手道:“参见大将军。”
“不用客气。”
阿史那社尔唤来亲兵,摆上简单酒宴,笑道:“某生平最敬英雄,小将军英武不凡,某甚是喜欢,喝酒——”
“大将军抬爱,岂能不喝。”
罗克敌叫苦不迭,这胡将作风豪迈,话还没说几句,五六杯酒下肚。
阿史那社尔喝了几杯,见他脸色急躁。
“小罗将军,为何夜晚行军?”
“末将奉密诏,前往银州。”
阿史那社尔点点头,伸手道:“可有敕书?按大唐军律,无兵部文书,无朝廷敕书,军队不能北上。”
“紧急军情。”
罗克敌额头冒汗,补充道:“明日有人送来。”
阿史那社尔似笑非笑看着,直让他心中发毛,这胡将远不似外表粗犷,若是真起疑,这事难以善了。
如若不成,只能拿他了。
“忘了告诉小将军,某也略通武艺。”
罗克敌心中大惊,几乎要崩起来,阿史那看穿了他心思!
然而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重新坐下。
“既然是密诏,速速行军吧。”
罗克敌一身白毛汗,心中顿时明了,这胡将没有拆穿他,应是看在大都护面上,假装糊涂呢。
“多谢大将军款待。”
罗克敌起身施礼,忽而脸色大变。
他听到南方如雷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