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滔滔中,两艘小船接近。发布页Ltxsdz…℃〇M
双方两艘斗舰,停在百丈处,杜河站在船头,只穿一身常服,另有两个部曲,手中拿着浆板。
张柳负手站立,带着三个船夫。
小船在两丈左右停下,这是个安全距离,而且一览无余,两边船上空荡荡,藏不了任何兵刃。
“张大人,好久不见。”
“已有两年。”
张柳点点头,脸上不胜唏嘘,劝道:“东国公,你平定河北,收复辽东,是载入史册的功臣,何必行反事?”
杜河哈哈一笑,盘膝坐在船头。
“我也想当忠臣,奈何事不由人。魏王蛊惑君上,欲先废太子,再定我谋反罪。杜河七尺男儿,岂能坐以待毙?”
张柳愕然道:“侯君集谋反,三司证据确凿。”
杜河摇摇头,苦笑道:“侯君集谋反,跟东宫和我都没关系。但魏王借这机会,栽赃陷害于我。”
张柳沉吟不语,许久才开口。
“若是这样,可向朝廷说明。”
“不行。”
张柳急忙道:“东国公,战争一起,大唐尸横遍野,你是有仁心的人,何苦一定要动刀兵呢?”
“陛下是明主,你真有冤屈,他定能查明。”
杜河依然摇头,张柳施政是好手,却不了解皇权斗争残酷。李泰大权在握,不可能放过这机会。
就算将来平反,自己骨灰都成渣了。
有屁用!
“东宫和魏王,只有一人能活。”
张柳脸上浮出怒气,喊道:“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权势。将来大唐万千冤魂,尔等皆是刽子手!”
杜河丝毫不恼,朝他微微一笑。
“东宫素来仁慈,何不弃暗投明。”
“荒谬!”
张柳朝西方拱手,朗声道:“魏王已经监国,便是大唐之君。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本官奉命领江南战事。绝不会向叛军投降。”
杜河一指北岸,江南风景在目。
“我是刽子手,你也是同谋。”
“张大人,江南生灵涂炭,皆在你一念之间。只要你开城投降,我可以保证,江南百姓不受侵扰。”
张柳摇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你今日来见,不怕我离间?”
“呵呵……”
张柳笑起来,朗声道:“本官重任在身,誓死与扬州共存亡。些许流言蜚语,动摇不了军心。”
杜河苦笑连连,这人实在太犟了。
“你是个好官,我想给你活路。”
“不必。”
张柳摆手拒绝,傲然道:“江南三万重兵,遍布长江两岸。你等孤军南下,没有地盘补给。为何夸下海口?”
“在我看来,你这三万兵,如土鸡瓦狗。”
“狂妄!”
张柳大声呵斥,脸上十分不快。
他兵力占优势,且随处都能补给,东宫行营飘在水上,连落脚地都没有。无论怎么看,他都输不了。
“那赌一赌?”
“如何赌?”
张柳激起怒气,立刻答应下来。
“十日。”
杜河伸出手指,道:“十日之内,我至少吃你两万兵。如果我做到了,你要开广陵城请降。”
“可以。”
张柳拂袖答应,他手中三万兵,若被吃两万,这仗也不用打了。
“若你输了呢?”
杜河站起身,笑道:“如果我输,东宫行营会离开江南。在和魏王决出胜负前,我的人不会再来。”
“此言当真?”
张柳心动不已,杜河是定国大将军,掌控两府兵马,有能力做到这点。
“千真万确。”
“好。”
张柳生怕他反悔,立刻道:“张柳指天为誓,如你十日能破两万人,我立刻开城,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杜河伸出手指,同样指天为誓。
“约定成了,再会。”
“再会。”
两边力士划动,小船迅速分开。
杜河回到帅船,程名振立刻围来。
“如何?”
杜河把事情说了,众人扼腕叹息,张柳如果投降,江南战事就稳了。大将军亲自出面,竟也说不动他。
程名振皱眉道:“大将军,这约定太草率了。”
“不草率。”
杜河放眼望去,两边依然如铁桶,江南水师和府兵配合,牢牢守住码头,几十艘大船,依然飘在水上。
“苏烈很快会和卢国公交手,我们要给压力。”
“可是……十天如何打?”
杜河看他一眼,笑道:“洪州水师来前,程帅似乎有话说?”
程名振道:“末将当时想说,张柳防备甚严,不如东进丹阳,从丹阳登陆。”
罗克敌道:“是个好法子,长江数百里江岸,张柳不可能都守。可万一洪州水师堵后路,我们不是被困?”
杜河笑道:“傻小子,你真以为程帅要破丹阳。不过是想引罗山出来,破他们死守的僵局。”
程名振点点头,显然他说对了。
“好吧,我少说话。”
罗克敌满脸惭愧,这等老帅做事,走一步谋三步,令人叹为观止。
“回黄泗浦。”
杜河下达军令,船队缓缓掉头,在没有对策前,他不会硬冲北岸。黄昏之时,大军回到港口。
脚还没进帐,一个送信游骑赶到。
“大将军,北路军传信。”
杜河打开一看,不由露出笑容。苏烈进展神速,连收定、贝、沧三州,但程咬金和薛万彻北上,近日就有大战。
“河北马上要大战了。”
程名振忧心忡忡,道:“大将军,十天如何破敌?”
“不知道。”
杜河干脆地摆手,程名振张张嘴,终是没再话说,他怕忍不住骂娘,你没对策瞎答应什么!
真撤出江南,这仗如何打?
“程帅别急。”
罗克敌笑着安慰他,又道:“大将军做事,就如这春雨一般,润物无声,十天保管拿下他们。”
杜河收起信,笑吟吟坐下。
“你吹牛别带上我。”
“哈哈……”
想起苏烈的玩笑,众人皆是大笑。
程名振苦笑道:“诸位心态真好。”
几人正说话间,部曲带来消息,吴郡四姓的人到了。杜河微微错愕,陆七昨晚才走,这么快有回信。
来的不是陆七,是个清瘦中年人。
“小人陆文,参见大将军。”
“免礼。”
杜河摆摆手,问道:“陆将军替我传话,怎么人不见了。”
“陆将军病倒,特派小人传话。”
众人心领神会,这厮分明不敢来。
“事情如何?”
那人拱手道:“大将军,您神威无双,吴郡四姓不敢不从。但张总管大军在南岸,家主不敢相见啊。”
“下去吧。”
“啊?”
“下去!”
杜河眉头一挑,那人急忙告退。
“这帮老狐狸!”
杜河面沉如水,现在两支军队,在江淮大地争锋。这些世家不愿得罪他,却也不肯投过来。
想让他们改态度,需要一场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