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几十艘楼船靠岸，穿着轻甲的水师士兵，源源不断下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东宫军占据瓜州码头，重新建立大营。
细雨飘洒间，营地正在议事。
罗克敌负责游骑，顺便带走李会，赵红缨不懂江南战法，并没有开口。真正商量事情的，只有他和程名振。
整幅江南地图，摆放在地上。
程名振是老帅，经验非常丰富，沉声道：“张柳收缩兵力，以末将看，八成是在等别处援兵。”
“何处？”
“两个地方。”
程名振指向地图，道：“一是洪州都督府，下辖洪州、江州、饶州、抚州等八州，常驻兵力不多，但八州齐聚，也有万余兵马。”
赵红缨道：“不是来了水师么？”
“公主，水师统战在江州，跟陆军是两码事。”
杜河摇头道：“应该不是洪州，袁州、抚州深山，聚有莫瑶、山獠等蛮民，都督府若调兵，如何镇压他们。”
“也有道理。”
程名振点点头，笑道：“洪州远隔千里，他们也来不及。”
赵红缨道：“淮南淮北呢？”
“淮南在城里了。”
杜河盘膝坐下，道：“江南道兵力不多，只有一万出头。若不调淮南道的人，张柳连三万都凑不齐。”
“苏定方在河北大战，淮北兵全都北上了。”
程名振道：“您破了江南军胆，此战好打多了。”
不怪他心情好，江南世家盘踞，为防止兵变，朝廷减少兵马。不似河北、河西等地，动辄数万精兵。
“还有哪边？”
程名振手指下移，答道：“岭南道，广州都督府拥兵四万，若走大庚岭水路，半个月即可到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杜河微微皱眉，岭南兵力很足，党仁弘北上，江南形势立变。
黑刀有人去了，就是不知道结果。
“河南道情形如何？”
程名振笑道：“河北数十万人大战，卢国公和薛万彻，把河南抽调一空。我部下传信来，甚至没人去莱州。”
“看来真抽不出手。”
杜河心知肚明，登州、莱州投靠太子。朝廷早该收到消息，派兵来攻打，现在不见人影，可见河北紧要。
赵红缨道：“所以最可能是岭南？”
“八成是了。”
杜河长身而起，道：“张柳善于守城，广陵藏粮无数，有一万多人在，守住两个月不成问题。岭南援军一到，就该我们跑了。”
程名振道：“大将军想怎么打？”
“不攻城。”
杜河眼露精光，道：“我不能让他牵着走，他守他的城，我打我的仗。程帅，轮到水师出力了。”
程名振脸色一凛，立刻起身拱手。
“任凭大将军差遣。”
一个时辰后，水师连同安东兵出营，合兵八千余人，朝广陵城进发。
雨水扑在脸上，带来些许凉意，扬州地势奇特，北面是子城，建在蜀岗高地上，城墙高达两丈。
中部一条邗沟，分隔出东西城。
河西遍布坊市、商行，客栈，并无城墙可守。此时家家大门紧闭，原本热闹街道，看不到一人。
再往南直通长江，扬子津码头及船厂。
东宫军位置，就在河西邗沟边。
罗克敌打马过来，拱手道：“大将军，河西仓中存粮，全部移往子城，据百姓说，至少能坚持半年。”
杜河不得不佩服，仅仅几天时间，就把粮草搬走，张柳动作太快了。
“清空沿河民宅。”
“诺。”
很快，沿河百姓纷纷搬家，同时三千水师，扼守蜀岗北侧。赵红缨三千人，过邗沟封锁城东。
三路合兵子城下，围得密不透风。
赵瑥面带忧虑，道：“主人，他们要突围，我们拦不住啊。”
“我巴不得他们走。”
杜河哈哈一笑，他这点兵马，突围肯定拦不住。可失去扬州治所，张柳大军便如丧家之犬。
“打造云梯，准备攻城。”
军令传达后，士兵就地取材，反正河西数千民宅，用不尽的木材。
“当当当……”
军营敲击声不绝，百姓惊恐躲藏。
大战前紧张气氛，弥漫在广陵城。
……
入夜以后，广陵子城。
城墙上灯火通明，映照出山下官道。一队队士兵，来回巡视着，忽而一群上墙，守军立刻行礼。
“参见大总管。”
“军务要紧，不必多礼。”
张柳摆摆手，大战一触即发，张柳穿着轻甲，腰背挺得笔直。十几个卫士，紧跟在他身后。
从城墙上望去，山下火光点点。
“叛军在造攻城器械。”
一名黑脸将官上前，脸上带着恭敬。
“不过是些云梯。”
张柳神色自若，最近的攻城器械，在一百五十里外的滁州，且那些东西笨重。没有十天半月，别想运来广陵。
“大总管，为何不野战。”
那黑脸将军问着，脸上愤愤不平。
“我们守城不出，城南全让给他们了。”
张柳回过头，眼中愤怒一闪而过，轻叹道：“志远，你以为本官想放？军中胆气已失，野战败得更快。”
“滁州军可战！”
“独木难支啊。”
张柳摆摆手，道：“你许志远能打，其他人却不敢打。岭南或有援兵，咱们守住广陵就是。”
“一帮墙头草！”
许志远大骂一句，拱手道：“大总管，守城不是问题。可扬子津水师大营，罗山能守得住么？”
“可以。”
张柳道：“那里占据地利，洪州战船又多，打不过程名振，防守应当无虞。”
“末将怕他胆怯。”
“我已严令，此战若退，魏王定斩他头颅。”
张柳一口气说完，忽感有些发虚，嘱咐道：“军中伙食不要苛刻，另外，志远，盯好其他将军。”
“大总管放心。”
许志远露出狞笑，道：“谁敢吃里扒外，末将就宰了他。”
张柳离开城墙，往家中走去。许志远是滁州将军，也是卢国公旧部，为人忠心耿耿，料来能看住子城。
子城地方太小，大总管府住满士兵，张柳带着家眷，仅住一个院落。
“爹爹。”
他刚推开门，张念便端上茶水。
“念儿啊。”
张柳在书房坐下，柔声道：“城中大战将起，恐怕难以善了，万一子城被破，带你娘往高邮避难。”
“爹爹……”
“听话。”
张柳脸上凝重，正色道：“杜河并非恶人，不会追查你们。”
“知道了。”
张念眼中含泪，没有再说什么。
张柳回房间睡下，他没日没夜办公，早已疲惫不堪。雨后清凉的风吹来，他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急促敲门声惊醒。
“大总管，叛军攻水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