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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尾音,“我是沈毅,这次负责《出租房的大明太子》的拍摄工作,还请您多提意见。发布页LtXsfB点¢○㎡”
颜维明站起身,手掌与对方相触时能感觉到薄茧——那是长期握持对讲机留下的痕迹。
他点点头,没有立即松开手:“互相学习。
拍摄过程中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直接找制片组。”
沈毅退后半步,笑容堆在眼角。
这时走廊的光线被另一个身影切开了。
孙丽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
她没像沈毅那样鞠躬,只是抬了抬下巴:“导演,恒店的天气比沪上好多了。”
“适应得怎么样?”
“剧本挺有意思。”
她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背包带子,“就是台词里有些古语用法,得查资料才能念顺。”
两人对话的间隙,颜维明的目光落在了最后进来的年轻人身上。
冯绍峰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
他穿着深蓝色的牛仔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
光线从他侧脸滑过时,能看清下颌线清晰的弧度——这张脸确实比很多同行要精致些。
但他开口打招呼时,声音却像蒙了层薄纱,带着某种慵懒的沙哑:“李导好。”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几乎要被 ** 空调的出风声盖过去。
颜维明想起之前看过的资料。
这个演员的履历表上写着他毕业于专业院校,但实际表演经验大多来自舞台剧。
有趣的是,坊间关于他的传闻总是朝着两个极端方向流传——有人说他体质虚弱,有人说他精力旺盛得反常。
“坐吧。”
颜维明指了指会议桌另一侧的椅子,“你们剧组在恒店要拍多久?”
沈毅从公文包里取出日程表,纸张展开时发出脆响:“计划是十五天。
主要是第三集和第七集的古装戏份,需要用到明清宫苑的景。”
“时间安排得开吗?”
“已经和场地调度协调过了。”
沈毅推了推眼镜,“每天早晨六点到下午四点用东区,傍晚光线好的时候补几个外景。”
颜维明接过日程表,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他的目光在几个关键日期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孙丽:“你的戏份集中在哪几天?”
“前七天都在。”
孙丽从背包侧袋抽出自己的剧本,封皮已经起了毛边,“后面要去沪上补现代戏的镜头。”
会议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发布页LtXsfB点¢○㎡
期间服务员进来换了两次茶水,陶瓷杯底碰撞托盘的声音在讨论间隙显得格外清晰。
沈毅说话时总喜欢用右手比划,像是无形中在空气中勾勒分镜图;孙丽偶尔会补充细节,语速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冯绍峰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只有被问到时才简短回答,声音依然那样轻飘飘的。
散会时已是正午。
阳光把走廊照得白晃晃的,窗外的蝉开始试音般断断续续鸣叫。
沈毅再次握住颜维明的手:“那我们后天正式开机,到时候还要麻烦您来现场指导。”
“会去的。”
颜维明松开手,视线扫过三人,“这部戏湘南卫视很重视,台里领导上周还打电话问进度。”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沈毅的笑容收敛了些,点点头:“明白,我们一定认真对待。”
等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电梯方向,助理才轻声问:“李导,要安排车送吗?”
“不用。”
颜维明转身走回会议室,手指按在拍摄计划表上,“下午让制片组把沈毅之前执导的作品找出来,我要看最近三部。”
“您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
他翻开计划表的第二页,用红笔在某个场景备注旁画了个圈,“是要确认他的拍摄习惯。
上次丁洋国那种漫画式的夸张手法,不能再出现。”
助理应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颜维明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沈毅正拉开车门让孙丽先上车,冯绍峰则独自走向另一辆黑色轿车。
年轻人走路时肩膀有些前倾,但步伐跨度很大,几步就拉开了与旁人的距离。
确实是个矛盾的综合体——颜维明想。
外表精致得像瓷器,声音虚弱得像病人,但那些传闻又指向完全相反的结论。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面的日历上。
后天《大尚宫》开机,大后天《出租房的大明太子》也要进入实拍阶段。
两个剧组将在同一个影视基地交错拍摄,像两股不同流向的河水。
希望这次合作能顺利。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根缓缓化开。
指尖划过冰凉的杯壁,颜维明的目光掠过不远处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冯少峰正侧身与旁人交谈,语速快而清晰,手势利落得像在切割空气。
那些关于这个人的传闻碎片般浮起——恒店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杂志边角模糊的合影,酒局后半段心照不宣的低笑。
娱乐圈总是盛产这样的角色,光鲜表皮之下藏着另一套运转规则。
他想起更久以后的事。
某个综艺节目里,这人对着镜头露出犹豫不决的神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字幕打出“选择困难症”
几个粉色的字。
当时电视机前不知多少人信了这副模样。
颜维明抿了口酒,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细微的灼烧感。
一个在无数选项间游刃有余的人,何必表演纠结?该有的分明是全部收下的底气才对。
此刻冯少峰正说到某个名字,话音里掺进一丝不同寻常的亮色。
颜维明捕捉到了那瞬间的眼神变化——瞳孔微微扩张,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先前真切了半分。
是郝雷。
这个名字让他警觉起来。
公司里那棵正在抽枝长叶的摇钱树,绝不能沾上半点意外的风雨。
周围交谈声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孙丽和沈毅在另一头与人碰杯,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颜维明挪近半步,手掌落在对方肩头。
布料下的肌肉骤然绷紧。
“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背景的嘈杂里,“外头那些事我不管,但风华的人,你离远点。”
掌下的身体僵住了。
冯少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喉结上下滚动一次。
但仅仅两三秒后,那种圆滑的笑意又爬回他脸上,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
“您误会了。”
他语速反而更快,每个字都吐得清晰,“风华各位对我来说就像自家姐姐,绝对不敢有别的念头。”
颜维明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视线像手术刀,一层层剥开那些精心修饰的表情。
这人刚才分明在打量孙丽——那位正处在上升期的女演员,热度能炒作出多少话题,圈里人都算得清楚。
可惜算盘打错了地方。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颜维明收回手,从侍者托盘里换了杯新的香槟,“路还长,别在没必要的地方摔跟头。”
“一定,一定。”
冯少峰连连点头,背脊弯出恭顺的弧度。
可就在颜维明转身的刹那,他瞥见对方垂下的眼帘后一闪而过的神色——那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权衡后的收敛。
像野兽暂时收起爪牙,退进阴影里等待下一次时机。
夜风从露台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园夜来香的甜腻气味。
颜维明走向人群时,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得找两个眼睛利索的,从明天开始盯着这位。
娱乐圈的规则有时候很简单:你伸手碰了不该碰的,那只手就可能再也收不回去。
冯少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细长的柄。
他看着颜维明融入光晕中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TVB片场见过的另一个身影。
那位老人也是这样,说话时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可每个字落下来都带着千钧重量。
当时所有演员都安静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仰头喝尽杯中残酒,冰凉的液体没能压下心头那阵寒意。
冯少峰走出那扇门时,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皮肤上。
四月末的风带着热气,吹过走廊,却带不走他心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
他想起早些时候在屋里,那位年轻的掌舵人说话时脸上还带着笑,语气也平和,可字句间的分量,却像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记得自己是怎么保证的。
话出口时,甚至能感到舌尖有点发干。
旁边的孙丽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转头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太阳。
沈毅走在最后,脚步很轻,目光扫过冯少峰略显僵直的背影,心里转着些模糊的念头。
这个圈子里的风向,有时候变得比天气还快。
几年前,或许还不是这样。
冯少峰坐进车里,冷气扑面而来,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流去,他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片段。
不是具体的话,而是那种气氛——温和,却不容置疑。
他听说过一些旧事,关于更早时候,在南方那个炎热潮湿的地方,有人如何赤手空拳,从激烈的争斗里站稳脚跟。
那些传闻里的主角,往往起初并不起眼,甚至有些文弱,可手段和决心,却从不含糊。
他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联想。
方向盘握在手里,皮革的触感微凉而实在。
* * *
仿古的院落里,鞭炮碎屑的红纸屑还在地上打着旋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 ** 气味,混着尘土和阳光晒热木料的味道。
人群刚刚散开些,嘈杂的谈笑声像潮水般退去,留下各种器具碰撞、脚步移动的细碎响动。
颜维明站在院子 ** ,手里还剩下几个未发完的红包。
他环视一周,目光掠过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的脸,最后落在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