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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帮主的威名

    三七五、帮主的威名


    菜香绕梁,酒气满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雅间里本还有三分暖意,酒过三巡,话也松快。


    杜先生正在二楼包间宴请几位南洋巨商,听到王礁来了,哧了一跳,斧头帮可是连杜先生都忌讳的势力,忙问:“来了多少人?”


    万林说:“就他一个人。”


    “他手下的四大金刚呢?”


    “一个都没有来。”


    “这么看来,他的目标并不是我们。”


    “是的。”


    杜先生沉吟了一下:“难道他的目标是温夫人?”


    “我看也不像。”万林说:“斧头帮一向不欺凌妇女的。”


    “温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妇女啊。”


    “所以,我也觉得奇怪。”


    杜先生摆摆手:“继续吃。”


    他说:“今晚热闹了。”


    ***


    有个不男不女的人开始在戏台上唱歌,用的就是当时流行的所谓“有气无力命悬一线气若游丝”唱法,美其名曰“空灵天籁之音”。


    整个人全程“呆若木鸡”、“两眼无神”,活像没睡醒。


    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却有人叫好,王礁刀一般的眼神扫过去,那人立刻低下了头。


    王礁看着袁文,喉结动了动,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周遭喧闹,他对堂倌说:“她们的菜,照原样给我来一份。”


    堂倌早候在旁,闻言躬身,轻声说:“帮主,你一个人吃不下啊。”


    王礁拳头敲着桌面,笃的一声,眼神冷下来,却没看堂倌:“你知道我只有一个人吃吗?”


    堂倌一怔,额角立马冒了汗,忙不迭擦了擦,喏喏应声,转身快步往后厨走,脚步都有些慌。发布页Ltxsdz…℃〇M


    王礁坐定,眼没离过斜对面那桌。袁文也挑战似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回避。


    他忽然笑了。


    袁文捻着竹筷,夹菜的手稳如磐石。


    她身边女子低声道:“是王礁。”


    袁文冷嗯了一声,仿佛对这个名字无感。粥碗沿沾了点白米,她轻轻地擦了一下。


    方若柳握着调羹的手微微一顿,眼角余光瞥见王礁桌子上那柄泛着冷光的斧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她听过这人的手段,去年码头那场火拼,斧头帮仅凭三十人便踏平了盘踞多年的漕帮据点,血水流了三天都没褪尽。


    此刻他孤身坐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透着血腥味。


    他抓起桌上酒壶,仰头猛灌,酒液顺着下颌淌进衣领,沾湿玄色衣料,更添几分凶戾。


    ***


    风从后厨的窗口吹入,卷起地上些许尘沙,落在案板上,与血迹混在一起。


    厨子拿起锅铲,缓缓搅动锅里的汤,汤面翻滚,热气氤氲,遮住了她眼底的锋芒。


    没人知道她的来路,只知道听月楼新来的厨子,不光菜做得好,菜刀,更快。


    厨师居然是一个中年妇女。


    没人见她笑过,唯有掌刀时,眼底才掠过一丝锐光。


    鱼档最新鲜的货一到,她的菜刀便已等在案前,片鱼去骨如行云流水,薄得透光的鱼片铺在青瓷盘里,仿佛能照见人心。


    食客们都说,吃她做的菜,像在嚼一段无声的往事,咸涩里藏着锋利的回甘,咽下去后,喉头隐隐发烫。


    而她始终沉默,只用菜刀说话。


    陆京士就在厨房里看她做菜。一个厨师,做菜有什么好看的?他却看得入了迷。


    她切菜时手腕轻抖,刀锋与砧板之间发出细碎清响,像雨落青瓦。陆京士看得出神,那刀法分明是江湖失传已久的“碎玉诀”。


    他曾在边关见过一等一的刀客,也不及她这般从容惬意。


    一时间,葱丝如发,肉片透光,每一下都精准得令人窒息。他忽然意识到,这妇人怕不是为做菜而来,而是为等人,等一个认得这套刀法的人。


    他认得。


    ***


    “厨师是沈七娘。”


    万林凑到杜先生耳边,小声说。杜先生一听之下,眉毛皱了一下:“你确定?”


    “当然,陆京士已经在那里看她做菜两个小时了。”


    “玉碎刀沈七娘?”


    “是的,陆京士说,绝对不会错。”


    陆京士名之镐,字京士,江苏太仓人。毕业于上海法学院,学识渊博、待人诚恳、富有朝气。


    他的眼光很毒辣。


    杜先生的青帮在上海未强大之时,陆京士带着在邮局的亲信投身到杜月笙的门下,跟随他一路打天下,终于将青帮弄成了上海滩上呼风唤雨的存在。


    所以,杜先生说:“既然是陆先生看的,那就是了。”他说:“不过,沈七娘久不见于江湖,她来做什么?只是为了做菜?”


    万林没有回答。


    这里是上海,他深知江湖在江山之下的道理


    ***


    人这一生最痛苦的事是什么?


    最痛苦的事,不是失败,是我本可以。


    “我本可以不失去她。”


    王礁喃喃地说。他盯着袁文的身影,看了很久。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女人。


    菜很快端上来,摆盘一模一样,热气袅袅。


    王礁没动筷,反倒斟了杯酒,酒液猩红,像陈年的血。


    他对着厨房,举杯,一饮而尽。


    他不是饿酒,是记得,三年前在江南,也是这样几样菜,沈七娘坐在他对面,笑说清淡最养人。


    那时他还不是帮主,她也不是如今这般冷。


    袁文本来心里有火,想挑事的,除夕夜,王礁带人把她们困在家里的宅中宅,这个仇,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是有仇必报的人。


    这是一个惊多于喜的年头。


    她却看出了什么,女人总是特别敏感,她忽然笑了,目光落在他桌上的菜,又看向他:“何必?”


    王礁也笑了,笑里全是落寞:“我说了,不是我一个人吃。”


    邻桌忽然有动静,两个黑衣浪人起身,手按在腰间,眼神阴鸷,直勾勾盯着王礁。


    王礁眼一眯,指节叩了叩桌面,那两个浪人竟硬生生顿住脚步,对视一眼,终究是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他们更是多看了袁文一下,显然很忌惮。


    堂倌远远站着,不敢近,手心的汗又冒了出来。他早该懂,帮主点的不是菜,是旧人,是三年前没吃完的那顿饭。


    他终于拿起筷,夹了一筷子时蔬,入口微苦,和三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袁文的眼中却有了同情之色。一个人的落寞是装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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